群山问禅
融。他们很赞同希迁禅师在《参同契》里表述的意思:陷于事相固然是迷雾,陷于佛理也未必是彻悟。因此,只能让事、理结合,真、幻参同,个性和共性回互。
为此,曹洞宗还用了“五位”的理路,也就是用五位不同的身位地位的人,来比喻“有理无事”、“有事无理”、“背理就事”、“拾事入理”等等偏向,认为不偏于一边的“兼带回互”,才是正道。在这方面,曹洞宗为求平正有点用力过度,既写偈颂,又画图形,还要追求五五齐整,虽然显得周密,却又未免繁琐。这就使它在生命力上,不及临济宗。
由于刚刚抄了一段有关真幻的“曹洞机锋”,又让我联想到了另外一段,确实体现了一种“互回”关系,颇有迂回归圆的神秘乐趣。这可能会让现代派艺术家眼睛一亮,那就忍不住抄在下面了。
问:“该行何道?”
答:“行鸟道。”
问:“如何是鸟道?”
答:“不逢一人。”
问:“如何行?”
答:“直须足下无私。”
问:“莫便是本来面目?”
答:“认奴作郎。”
问:“然则如何使本来面目?”
答:“不行鸟道。”
不管懂不懂,都很棒。像在森林里寻路,每一步都跨得很有哲理,结果却绕到了原点,而且是相反方向的原点。我对曹洞宗最大的向往,居然在这里。
第四是云门宗。
云门宗
得名于广东云门山,创立者是文偃禅师。
刚刚说了,曹洞宗企图在物相之“事”与天性之“理”之间搞平衡,云门宗则不想这么麻烦,干脆利落地倚重于天性之“理”。而且,倚重得当机立断,颇有气势。
为什么这样?文偃禅师作了明快的表述。他认为,真如天性足以涵盖宇宙万物,只要把它揭示出来,别的流派再多也会立即裁断,冰消瓦解。一般民众不容易理解,我们可以随波逐流地跟着他们,等他们觉悟。
据此,他发布了“云门三句”,那就是“涵盖宇宙”、“截断众流”、“随波逐浪”。
这三句,是从真如天性的核心涵义伸发出来的。然而,如果暂时放下核心涵义,只看这三句的词语气象,就有一种执掌万象的雄风。一个人,不管信奉哪种宗教,如果有涵盖宇宙的精神源,截断众流的决断力,随波逐浪的传播心,那就一定能发挥惊人的能量,伫立于天地之间。
从“截断众流”这一句,我们已经能够体会云门宗斩钉截铁、不肯妥协的门风。云门宗在这方面的一些词句,给人印象极深,例如:“堆山积岳,一尽尘埃”,“不消一字,万机顿息”,等等。
云门的这种排他气势,既来自于对真如天性的深刻领会,又来自于禅师群体的高超智慧。他们的思绪跃动于宇宙之间、民众之上,跃动得傲然悄然。在云门山上,他们是一群与云共勉的智能精英。
他们在山上的机锋对话,更能反映他们离世拔俗的怪异高度。
问:“如何是清净法身?”
答:“花药栏。”
问:“就恁么去时如何?”
答:“金毛狮子。”
问:“又如何透身法句?”
答:“北斗里藏身。”
在更多的情况下,他们只愿意用一字回答,被称为“一字关”。
问:“如何是云门剑?”
答:“祖。”
问:“如何是禅?”
答:“是。”
问:“如何是云门一路?”
答:“亲。”
问:“如何是正法眼?”
答:“普。”
问:“三身中那身说法?”
答:“要。”
这种回答,我并不欣赏,因为一字之义模糊而浮泛,需要凭借猜测加注杂义,中间不存在智慧的力量。我认为他们也是掉进了一种执着,“一字关”可以改称“一字执”了。但是,尽量调动最少的词句来回答,确实表现了一种简捷和爽利,让大家领略了“截断众流”的风格示范。
他们的这种风格,不难想象,也会在“呵佛骂祖”上有突出表现,这就不多讲了。
第五是法眼宗。
法眼宗
这个宗名与山无关了,是从创立者文益禅师的谥号而来。
当初文益到各地参学,在漳州因大雪所阻而栖宿地藏院,与桂琛法师有一番对话,留给我很深的印象。
桂琛:你到什么地方去?
文益:行脚。
桂琛:行脚何以为生?
文益:不知。
桂琛:不知最亲切。
过了一会儿,桂琛又开问了。
桂琛:常说三界唯心,那么庭下这片石头,在心内,还是在心外?
文益:在心内。
桂琛:你这个行脚人怎么搞的,放一片石头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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