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威胁信


百家,火就烧不尽了。"

    "对。"陈麦说,"这一局,烧掉的只能是空仓。可空仓烧起来,火也是真的,石大人的安危,是头一桩要保的。"

    石琮那边,陈麦去透了底。

    他原以为要费口舌,没想到石琮听完,只说了一句:"局是你们的,钥匙是老夫的。腊月二十,老夫照常到场,照常会验,照常念《仓律》。"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只是有一条,拿人之时,须让老夫亲眼看着。老夫要看看,烧朝廷义仓的,是些什么东西。"

    陈麦忽然明白了,这位监仓官答应得这么痛快,不是为了配合做局,是为了他自己心里那杆秤,他要亲眼看着《仓律》落地砸人。

    商议局的章程时,两人只争了一处。陈麦要开仓那日把石琮换下来,换个身形相近的队员披官袍顶替,石琮把脸一沉:"老夫是监仓官,开仓不到场,是渎职。你要做局,做你的;老夫会验,验老夫的。两不相干。"

    "石大人,那一夜,刀箭无眼。"

    "刀箭无眼,《仓律》有眼。"石琮把官帽端端正正戴上,"老夫在场上站着,狐狸才信这个局是真的;老夫缩了,满场的人都是假的。陈屯长,你守你的滩地,老夫守老夫的仓。各守各的。"

    陈麦看着他,忽然长揖到地。这一揖,不是谢他配合,是敬他这个人。

    "那石大人那边……"

    "瞒不住,也不瞒。"陈麦说,"这个局,离了他不成。开仓要三钥,他那把钥匙,得真到场。咱们做局,他做他的官,他越真,狐狸越信。"

    窗外,风雪又紧了。

    滩外十里,马彪的大营在风雪里缩成一团,像一头蛰伏的兽;滩内,怀仁义仓的青石碑立在雪里,碑上的章程被雪糊住了字,摸上去,一手冰凉。

    一张无头信,要引出一场大火。

    而点火的人和等火的人,都在等腊月二十。

    腊月十八,邴阎王那边递来第二封信,还是公文纸,还是那副刀锋似的字,这回多了几行:县衙弓手四十名,腊月十九夜,分三批便衣进苇荡,带队的是他亲信的典史,口令"腊八"。另有一事,户房马书办,前日告了病假,人不在衙,去向不明。

    马书办动了。

    陈麦盯着那行字,指尖在案上轻轻敲着。告病,离衙,这是要亲自下场了。烧仓这样的大事,三当家未必信得过旁人,马书办这条养尊处优的身子骨,怕是要亲自押队。

    "好。"他把信烧了,"正主儿出洞,这局才算齐。"

    腊月十九,雪住了,天放晴,晴得万里无云,晴得空气里都是火星子的味道。白天,开仓的彩棚在仓房前搭起来了,各堡领粮的木牌发了下去,四堡的百姓扛着口袋,从雪地里一拨一拨地往滩地赶,说说笑笑,像过年。

    没有人知道,苇荡里趴了四十张弓;没有人知道,仓房四周的草垛里、塌口的墙基后、打谷场的窝棚顶,保粮队的暗桩一夜换三班;也没有人知道,此刻码在仓房里等待天亮开仓的"粮",抓一把,是沙。

    陈麦站在塌口上,望着渐渐黑下来的天。

    北面,狄营的篝火照旧亮着;南面,镇子的灯火星星点点,镇西那座小院的灯,今夜灭得格外早。

    该来的,都在路上。

    常伯摸上来,递给他一件皮袄:"四郎,后半夜凉。"

    "你说,"陈麦忽然问,"马书办今夜会来吗?"

    "会。"常伯往手心呵了口热气,"读书人做贼,头一回都得亲眼看着,不看,他往后睡不着觉。"

    "那咱们就给他看个够。"陈麦把皮袄披上,目光扫过雪地里静默的仓房、彩棚和远处各堡百姓的窝棚灯火,"传令各哨,火起之前,不许放一个百姓进仓房百步之内;火起之后,先护石大人,再拿人。"

    更鼓声从镇子那边隐隐传来,一声,两声。

    今夜,滩地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