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威胁信
"咱们滩地是军户,手里没有缉捕的权。盐是官府的盐,私盐是朝廷的法,这个案子,得一个官来办,一个肯办、能办、办得动的官。"
"县尉?"常伯啐了一口,"他自个儿屁股底下就不干净!"
"不是县尉。"陈麦说出一个名字,"县丞,邴正。"
窝棚里静了一瞬。
邴正邴县丞,雁回堡人称邴阎王。滩地的人对这个名字不陌生,当年韩德旺锁拿军户,就是这位县丞顶着县尉的压力硬办的;滩地初立《冬防约》,县衙上下刁难,也是他一笔批的"准"。铁面,抠门,六亲不认,县里的小吏背后都叫他阎王,可军户们背地里叫他邴青天。
"邴阎王是好官,"柳木之迟疑,"可他跟咱们……未必肯沾。滩地如今是风口,他一个县丞,犯得着替咱们出头吗?"
"他不是替咱们出头。"陈麦说,"私盐出塞,资的是敌;烧仓的恫吓,威胁的是朝廷的监仓官。这两件事,桩桩都砸在他县丞的职守上。邴正这个人,你求他,他不见;你把案子摆到他案头,他不管,睡不着觉的是他。"
当夜,陈麦亲笔写了一封信。
信写得很平,无一字求告,无一字诉苦,只是把三样东西原样封了进去:威胁信的摹本(原信仍压在石琮处,摹本连墨色深浅都描得一般无二)、玉版笺的来路、镇西小院的形迹。信末只写了一句:滩地军户,不敢越职缉私,谨以所见,报县丞大人裁夺。
送信的人,还是常伯,走的还是苇荡暗道。
常伯这一趟,顺道在县城里转了半日,回来跟陈麦学说邴阎王的衙门:三间破瓦房,冬天漏风,衙役拢共四个,两个还是老得跑不动的;邴正自己那件官袍,肘上打着补丁,晌午饭是一碗素面。县丞的俸禄,一大半让他垫了县城孤老的冬衣。
"这样的人,县里人叫他阎王?"柳木之不解。
"阎王管的是鬼。"常伯说,"他管的是县里那帮喝兵血、吃空饷、倒卖仓粮的鬼。鬼怕他,人不怕他。老汉在衙门口蹲了半日,看见他当堂打了一个克扣赈米的仓吏二十板,打得满堂喝彩,喝彩的都是来告状的穷百姓。"
邴正的回信,第三天夜里到的。
信封里是一张裁得整整齐齐的公文纸,纸背朝上,邴阎王惯常的做派,连信纸都要用废公文。纸上没有寒暄,没有问候,从头到尾,只有四个字,笔锋如刀:
"引他出手。"
常伯捧着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地看:"没了?就四个字?"
"四个字就够了。"陈麦把纸条就着灯点了,看着它烧成灰,"邴阎王这是告诉咱们,案他接了,人他不拿,他要咱们把狐狸引出洞,引到人赃并获的地方,他好一网打尽。"
"怎么引?"
陈麦望着案上的地图,手指在滩地和黑石滩之间慢慢划过。
"狐狸要什么?要烧仓。烧仓要等什么?等开仓。"他抬起头,"那咱们就开一次仓。"
"开仓?!"常伯和柳木之同时变了脸色。
"开。"陈麦说,"快年关了,四堡的春荒贷粮,本来就要放。咱们把放粮的日子定下来,把动静闹大,让全镇全县都知道,腊月二十,怀仁义仓开仓放粮,三钥齐至,监仓官亲临。"
柳木之到底是读书人,一点就透,可透了之后,后背发凉:"四郎,这是拿义仓做饵。万一……"
"没有万一。"陈麦的目光落在地图的仓房位置上,"粮,提前一夜移走;仓里堆的,是沙土;仓房四周,埋咱们的人;邴阎王的弓手,进苇荡。他要来烧,就让他烧个正着。"
接下来的十日,滩地明松暗紧。
滩外狄营里,马彪也听到了开仓的风声。
夜哨截回来的消息说,马彪听了"腊月二十开仓放粮",在帐里转了三圈,跟左右说了一句话:"开仓?这个节骨眼上开仓?姓陈的粮多烧手?"他疑了一日,终究没动,围困到今日,营里的草料见底,战马掉了膘,狄人各部的头目已经闹了两回,他自顾不暇,只能拿开仓做了劝人的新话头:"再撑十日,滩地开仓,粮尽的时候,人心就散了。"
他猜对了一半。滩地的仓,确实要开;他猜错的那一半,是仓里的粮,早不在仓里了。
明面上,开仓放粮的告示贴满了四堡,腊月二十,怀仁义仓放春荒贷粮,三钥齐至,监仓官亲临,各堡按簿领粮。告示一出,四堡轰动,连县衙户房都派人来问了章程。
暗地里,移粮在告示贴出的当夜就动了。两万八千斤仓粮,化整为零,一百斤一袋,苇荡暗道一趟一趟地运,运进苇荡深处的窖,运进各户的地窖,最后两三千斤,干脆摊给了各户代存,一户两袋,灶膛后头一塞,神鬼不觉。移粮用了四夜,第五日开仓会验,仓房里整整齐齐码着的,是灌了沙土的粮袋,上头薄薄一层真糜子,手探进去半尺,是真的,再深,就是沙。
小禾的册子上,代存各户的名字、袋数、暗记,记了整整三页。她记完,把册子贴身收了,对陈麦说:"粮散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