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探花


子壳往碟里一扔,“我那日从宫里出来,抄小路赶到桥头,就看见你左边脸冲着楼上笑一回,右边脸冲着楼上又笑一回。两边脸,一边一回,跟算好了似的。”

    “那是冠大了一圈。”谢兰台面不改色,拿扇子点了点自己的头顶,“头一歪,冠就要往下滑,我只能拿脖子撑着,脸怎么转,是脖子说了算。”

    “好嘛,满永安城都以为谢探花矜持,原来是让冠给管住了。”

    谢兰台不理他,扇子重新摇起来,摇了两下,又停住了:“你倒说我。你那日在殿前,见了礼官,背挺得跟根旗杆似的,头都不敢扭一下。”

    李显的背一下子挺直了:“那叫知礼。”

    “哦。”谢兰台点点头,“那你如今把半个身子挂在窗户外头,就不知礼了?”

    李显噎了一下,把半截身子缩了回来,缩到一半,又探了出去:“今日不一样!”

    他扒着窗框往下看了一阵,忽然回过头,冲谢兰台挤了挤眼睛,下巴往窗子另一头一抬。

    谢兰台会意,扇子往裴湛那边一偏:“瞧见没有?当年就是这么个笑法。”

    李显接得飞快:“中了状元,满城的人冲他喊,他也只肯笑这么一下。嘴角往上一提,就一下,提完了就收。”

    “我那日就骑在他旁边。”谢兰台摇着扇子,“扭头一瞧,还当是朝廷派了个人,专替圣上来观礼的。”

    李显一拍窗框:“观完了还得回去写个折子。”

    两人一唱一和,裴湛没接话,他只看着街上。

    街上,那个十七岁的探花郎不知想起了什么,笑得在马上直晃,冠侧那朵宫花也跟着晃。牵马的执事回头看了一眼,伸手按住了马笼头。

    裴湛脸上的笑意,深了一些。

    李显看着他,看着看着,自己先叹了口气:“说起来,咱们那一科,一个比一个端着。”

    “这才对嘛。”谢兰台把扇子一合,往窗外一指,“十七岁中探花,还不许人高兴个痛快?”

    裴湛这才开口:“是啊。”

    街上,姜昭笑够了,直起身子,眼睛往上一抬。

    她看见了这扇窗。

    裴湛也没抬手,就站在窗边看着她。隔着一条街,隔着满街的人声,她冲这扇窗扬了扬下巴,在马上拱了拱手。

    裴湛也冲她点了点头。

    前头的鼓吹重新紧了起来,三匹马转过路口,往东去了。

    李显扒着窗框,一直看到马队拐过了街角,才把身子收回来,一拍桌子:“晚上我请。”

    “你请?”谢兰台斜他一眼,“上回你请,最后是谁掏的银子?”

    李显把手里最后一颗松子扔进嘴里:“上回不算。这回我请,谁也别跟我抢。”

    谢兰台拿扇子敲了敲碟沿,碟里全是他嗑的壳:“先把茶钱付了再说。”

    裴湛转过身,端起桌上那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