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百年之后 (全书终)
的时候,江面上起了雾。雾是白的,贴着水,一层,往上也就三尺高。石阶没在雾里,走到第三级才看见脚。
阿渡起得早。他把席子卷起来,靠柱子放好。陶盏里的油见底了,他把盏摆回原处。
说书的睡在桌上。他把醒木抱着睡,像抱个孩子。
阿渡站在台阶上,往北看了一眼。雾里什么都看不见,只看得见江。
【切换】江边渡口 · 次日 · 早市上】
早市开在石阶上头那片空地上。卖鱼的、卖菜的、卖草鞋的,各占一块地方。卖鱼的摊子底下淌水,一小道,顺着石缝往下走。
阿渡在卖鱼的摊子前站了站,买了半条鱼。他把鱼包在荷叶里,提着往回走。
走过一处,他停了。
那是个卖纸的摊子。摊主年纪不大,摊上摆着一叠纸,还有几本册子。册子用线缝的,缝得很粗。
最上头那一本的封皮上写着三个字。
阿渡把它拿起来,翻开。
第一页空着。第二页也空着。他一直翻到最后。
纸上什么字也没有。
“没字的。”摊主说,“论斤卖。当草纸使。”
阿渡合上那本,放回去。他把那半条鱼换了一本空册子。
【切换】江边渡口 · 次日 · 晌午】
晌午的时候,说书的又开场了。
他今天讲的本来是别的事——一个县官怎么断一桩婚姻的案子,讲得热闹,台底下笑声不断。
阿渡还坐在那条凳子上。空册子摊在膝上,炭在手里。
说书的讲到一半,忽然停了。
他往这边看了一眼。
“今天先讲一段北边的事。”他说。
底下有人不乐意:“听腻了。”
“就一小段。”说书的把醒木一拍,“我昨天听了个新鲜说法。有个人跟我讲,那案子没人撒谎。”
阿渡抬起头。
“一个人都没撒谎,那案子还是假的。”说书的环视一圈,“你们说,这是怎么办到的?”
底下没人答。
“我想了一夜。”说书的说,“我想不出来。”
【切换】江边渡口 · 次日 · 散场以后】
散场以后,说书的走过来,把醒木放在阿渡的凳子上,自己蹲在旁边。
“老丈。”
阿渡看他。
“我知道你记性比我好。”说书的说,“你既然在场,那你说,该怎么讲。”
阿渡在膝上的空册子里写字。那是他今天刚买的册子,第一页,炭写下去一碰就花。
他写了三行。
写完,把册子推过去。说书的念:
“烧牌位的女人。”
“念书的人。”
“从城头上走掉的一个人。”
“就这三个?”说书的问。
阿渡点头。
“那这三个人是谁?”
阿渡在册子上接着写。写在第二行底下,小字。
“折冲府。”说书的念,“……折冲府是什么?”
阿渡没有解释。他翻过一页,写了两个字:牌位。
【切换】江边渡口 · 次日 · 傍晚】
说书的把这两个字念了三遍。念完,他蹲在那里,两只手搁在膝上。
“我讲了一辈子书,讲完总得有个收梢。”他说,“要么坏人遭了报应,要么好人翻了身。你讲的这个,没报应也没翻身。”
阿渡写:有。
“哪个?”
阿渡写:人都记得。
“记得有什么用。”
阿渡写:记得就是。写下来是,记在肚子里也是。
说书的笑了:“你这话像读过书的人说的。”
阿渡写:我不是。有人是。
【切换】江边渡口 · 次日 · 入夜前】
天要黑了。说书的把醒木收进布袋里,布袋口上打了个结。
“老丈,我问最后一句。”他说,“那本写下来的书,在哪儿?”
阿渡写:在南边。
“南边什么地方?”
阿渡写:一个人手里。
“什么人?”
阿渡写:他不看见,他只是摸。
说书的捏着布袋的结,愣了一会儿。
“……摸书的人。”
阿渡点头。
“那他怎么办?”
阿渡写:他念了一遍。
“念给谁听?”
阿渡写:念给一个说书的。
说书的沉默了一阵。
“那人呢?”
阿渡写:死了。
“念完就死了?”
阿渡写:念完之后还在。后来死的。
【切换】江边渡口 · 次日 · 夜】
说书的把布袋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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