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百年之后 (全书终)


,只剩一点起伏,像字又不像字。

    “这钱不能花了。”说书的把它放回去。

    阿渡把铜钱推回去,推到他手边。

    “给我?”

    阿渡点头。

    “为什么?”

    阿渡把木板拿起来写。这次写了三行。第一行:一个人在路上给我的。第二行:他说他记路,不记人。第三行:他后来谁都记得。

    说书的看完,把铜钱捏在手里翻了两回。

    “你认得那刀客?”

    阿渡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把木板上的字擦掉,重新写。

    “我给他拉过马。”

    【切换】江边渡口 · 夜里 · 灯点上以后】

    天黑了。茶棚不拆,只把席子放下来半面挡风。灯是陶盏,油不多了,挑灯芯的时候“滋”了一声。

    客少了,剩下七八个。有人趴在桌上睡了。

    说书的把醒木往桌上一搁,没走。他看着阿渡。

    “我讲这个书讲了十一年。”他说,“别处听的人多。有人听哭,有人听完了骂,说南边的人窝囊。你不一样。你听了三年,从来不哭也不骂。”

    阿渡在木板上写:讲错的地方,我不哭。

    “哪句错?”

    阿渡写了一句。他写得比平常慢。

    说书的凑过去看,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

    “帝……姬……是……真……的。”

    呼——外面的水响了一下。可能是鱼,可能是别的。

    “她当然是真的。”说书的把身子往后一靠,“百姓都知道她是真的。所以我说她冤枉。”

    阿渡摇头。

    他又写:她是真的,所以得死。

    说书的把这句话念了两遍。第二遍念得很轻。

    “……听不懂。”他说。

    阿渡写:不是你说的那个错法。

    【切换】江边渡口 · 夜里 · 灯要添油的时候】

    “那你说是哪个错法。”说书的把陶盏挪近了些。

    阿渡写。他写得很长,一张纸不够,把纸翻过来接着写。写完,把纸推到灯底下。

    说书的念:

    “那一案里头,没有一个人撒谎。”

    他停了一下。

    “……没有人撒谎,那就该是真的了。”

    阿渡摇头。

    他又写:他们只说他们信的那一半。

    说书的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灯芯短了,火苗矮下去,字就看不清了。他伸手把灯芯往上挑了一点,火又旺起来,纸边上让火烘得往里卷。

    “你见过审的人?”

    阿渡写:见过一次。

    “在哪儿?”

    阿渡写了两个字。

    说书的念出来。“法……场。”

    念完他不再说话。

    【切换】江边渡口 · 夜里 · 添了油之后】

    陶盏添了油,亮堂了。棚里剩下的六七个人里,有一个抬起头,看了阿渡一眼。

    “老丈,”那人说,“这些事你打哪儿知道的?”

    阿渡写:我在场。

    “你在场?”那人坐直了,“那你怎么没死?”

    阿渡写:我不会说话。他们不问我。

    棚里安静了一会儿。趴在桌上那个人翻了个身,胳膊肘撞到桌子腿,桌子“咯”了一声。

    说书的把醒木拿起来,又放下。

    “你刚才说,没一个人撒谎。”他说,“那这案子是谁做的?”

    阿渡拿炭在纸上写。炭断了,他用断头接着写。

    说书的念不下去。他抬眼看了看阿渡,又低头看纸。

    “写的是——纸做的。”

    【切换】江边渡口 · 夜里 · 打更声传来的时候】

    远远的有更声。一下,两下,三下。声音从对岸来,水面上传得慢。

    说书的听了一会儿。

    “这是三更。”他说,“过了子时了。老丈,你住哪儿?我送你过去。”

    阿渡摇头。

    他写:我睡这儿。

    “茶棚里冷。”

    阿渡写:冷惯了。

    说书的把外头的席子放下来一整面,四面围上了。围完他坐在对面,不说话了。

    过了片刻,他又问:“那我今天讲的这些,还有哪儿错?”

    阿渡写:你讲那个刀客杀过三十七个人。

    “杀了三十七,书上都是这么写的。”

    阿渡写:他没杀人。他就敲了一面鼓。

    “一个人敲鼓?”

    阿渡写:廿七下。

    “敲鼓做什么?”

    阿渡写:让上头的人下一个令。

    “什么令?”

    阿渡把炭搁下,没有写。

    【切换】江边渡口 · 次日 · 天没亮】

    天没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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