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更漏(一)


眼那扇门。

    【切换】临安 · 无声司 · 正月初二 · 酉时】

    商九龄的案上多了一张纸。

    那不是他的。是司天监今年的排班表——谁哪一夜在漏房值宿,一列名字,从上到下。

    他把这张表看了两遍。他看到初一夜那一格上,值宿的名字被涂掉了。

    涂掉的墨还很新。

    他把排班表折起来,压在砚台底下。砚台压着那根竹管的半根。

    他从架上取下一块布,把剑擦了一遍。他没有出鞘。他擦的是鞘。

    鞘上有两个字。他用手指把那两个字摸了一遍。

    “再想想。”他说。

    没有人听。

    他把剑挂回架上。他把案上那十二张纸重新排了一遍,从最上面一张排到最下面一张。排完,他没有再收起来。

    他坐着,直到屋里黑透。

    【切换】临安 · 教坊司 · 正月初二 · 夜】

    正旦三日,今日第二日。

    柳眉生带着人把白天的乐排完。散了以后,她一个人留在屋里。

    外头更楼在敲更。

    她数着。数到第三下,停了。

    “短了。”她说。

    苏锦儿在门口提着灯。

    “师姐,你说什么。”

    “更楼的鼓,短了一拍。”柳眉生说,“今天这个更,打的人没错。”

    “那是谁错了。”

    “给他看的东西错了。”柳眉生说,“他照那个东西打,他打得对。”

    她把谱匣合上。匣子上六道黑线,朝外。

    “咱们第三段的鼓,也是鼓。”她说。

    “那怎么办。”

    “不管。”柳眉生说,“上头要我们什么时候唱,我们什么时候唱。唱的时候哪一面鼓在响,不归我们管。”

    她吹了灯。灯灭的时候,屋里的谱匣在暗里还亮了一下——是匣面上那六道黑线反的一点光。

    【切换】临安 · 城西小院 · 正月初二 · 夜】

    少年蹲在墙根,在地上划。

    他划的是一个壶。壶有口,有身,有底,壶身上划了一道横线,横线底下画了一支箭。

    箭的尖朝下。

    他画完,站起来退了两步,看了一会儿。

    顾惊澜进来,看见地上这个壶。

    “这是漏。”她说。

    少年点头。

    “你从哪儿看来的。”

    少年伸出手,比了一个高度——比人的胸口高一点。又比了一个高度,比人的腰高一点。

    “你在司天监看过。”

    少年点头。

    他又蹲下去,在箭身上添了一小横,添在下端。添完,他把那一小横用手指抹掉,抹成一道浅浅的痕。

    顾惊澜站着没有说话。

    少年抬头看她。

    “那道痕,”顾惊澜说,“就是那个数。”

    【切换】临安 · 御史台值房 · 正月初二 · 戌时】

    万俟卨回值房,天已经黑了。

    值房里没有别人。他把案上的册子摊开——是他自己那一本,登闻院送来的那本已经交出去了。

    这一本里,每一案的第一页都是同一个格式:姓名,籍贯,罪由。

    他翻了三页,把笔蘸了墨。

    他在姓名那一行旁边,画了一道。

    画完,他在旁边添了三个字:时辰。

    添完,他又添了两个字:香。

    他把笔搁下,看着那两栏。

    窗外更楼在敲更。

    他听了听,把窗子推开一条缝。

    “今天的更,”他说,“短。”

    他坐下来。他没有改册子上的字。他把册子推到案角,从书底下抽出一张空白的纸,摆在案上。

    纸上什么也没有。

    【切换】临安 · 无声司后院 · 正月初二 · 二更】

    收尸人来了。

    他没有走前门,从后院墙根绕过来。值房的窗纸透着一点光,里头有人。

    他站在院子里,没有进去。

    更楼在响。二更。梆子三下。

    他站在那儿听完了这三下。

    值房门口有一块砖是活动的。上个月被人踩松了,踩着一翘。他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指把砖边上的土拨开一点,把砖按平。

    按了两回,砖才平。

    他站起来,两只手在袍子上擦了擦。

    他没有敲门。他绕回墙根,走了。

    走出去几步,他停住,回头看了一眼值房的窗。

    窗纸上那个影子没有动。

    他走了。

    【切换】临安 · 官舍 · 正月初二 · 亥时】

    三个人在案前坐着。案上摊着三张纸。

    闻人默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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