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更漏(一)
,挂在架上,比人高。敲钟的是个老乐工,手上有茧。
上头的手一落,他敲。
敲完,阶下有人咦了一声。
老乐工回头看。
“早了一刻。”那人说。
“我照钟敲的。”
“我知道你照钟敲。”那人说,“是钟上的时辰早了一刻。”
老乐工抬头看架上的钟。钟身上有一道刻痕,是开国那年刻的。
“这钟,”他说,“从绍兴二年挂上来,没动过。”
“钟没动。”那人说,“是给它定时辰的东西动了。”
老乐工把手里的槌横放在膝上。
“那今天这几下,算谁的。”
“算你的。”那人说,“记在你手上的,就是你的。”
老乐工没有再敲。他把槌搁在架上,把袖子撸下去。
【切换】临安 · 司天监 · 正月初二 · 未时】
陆听白拿着那张折好的纸,去了前堂。
前堂里坐着个官,比他的官大。他把纸递上去。
那人看了两行,放下了。
“这是本年的事。”
“是本年的事。”
“年前的箭,是去年冬报过换的。”那人说,“新箭上任,头一个月不准,往后才准。”
“不是新箭不准。”陆听白说,“是有人在箭上刮了一道。”
那人抬起头。
“你看见的。”
“我没看见。”陆听白说,“我量出来的。”
他从袖里摸出那截旧箭,放在案上。
“我用这一截量。”他说,“这一截是十四年前的,沟深,分量沉。它量出来的时辰,比新箭慢两个更。”
“你的旧箭不准。”
“我的旧箭一天差三刻。”陆听白说,“我记了十四年,一天差三刻。”
“那也可能是你记错了。”
“记错一格是常事。”陆听白说,“抄错两格,是有人改。”
前堂里静了一下。
那官把纸推回来。
“你把这张纸收回去。”他说。
“为什么。”
“因为上头没有问过这件事。”那人说,“上头问的是案子。你要报漏,单写一报。”
“我写了。”
“那你就等。”那人说,“等上头问的时候再交。”
陆听白把纸收起来,把旧箭收回袖里。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大人。”他说。
“嗯。”
“更漏这个东西,是给天下人看时辰的。”陆听白说,“改了它,就是改了全天下的今天。”
他出了门。院子里那层霜,已经化了一半。
【切换】临安 · 御史台 · 正月初二 · 申时】
更夫被叫来的时候,还带着梆子。
万俟卨让他站着,自己坐着。
“初一那夜,你点的是什么香。”
“官香。”
“以前点的是什么。”
更夫的目光躲了一下。“自己买的。”
“为什么换。”
“有人发了一捆,说以后照这个用。”
“谁发的。”
“搁在门口的。”更夫说,“我不知道是谁。”
万俟卨点点头。他叫人取来一支官香、一支市上买的香,都点着,摆在案上。
两支香并排烧。官香烧得快。
万俟卨看着那两支香,看了一刻。
“你可以走了。”他说。
更夫走到门口。
“你敲得没错。”万俟卨说,“那个时辰,不是你定的。”
更夫站住,回头。
万俟卨已经低下头,在册子上写字。
【切换】临安 · 大理寺狱外巷 · 正月初二 · 申末】
叶孤鸿在狱外那条巷子里站着。
天快黑。墙头上那块湿气比上个月更大,洇到了墙腰。
他站在那儿,一站就是一个时辰。
狱里没有人出来。
到申末,墙根下一扇小门开了。出来一个狱卒,手里端着一只木盆。他把盆里的水泼在墙根上。
水泼出去,里头有东西。
叶孤鸿看了一眼。
水里有草屑。还有几根草,是干的,颜色发黄。
他站着没有动。
狱卒泼完水,把盆往门槛上一磕,磕掉盆底剩的一点。磕完,他回身进门,把门插上。
叶孤鸿走到墙根,蹲下来。
他把手指在那摊水里蘸了一下,闻了闻。草屑是新换下来的——旧草压在底下,新草铺在上头,换的时候扫出来的就是这一层。
他站起来,把手在衣上擦了擦。
他往巷口走。走到巷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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