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登闻鼓血诏(二)
说了三句。
“奉上皇遗命。”
“岳飞一案,有可议。”
“请缓刑三日,容诏示信。”
他说完,把绢卷起来,抱在怀里。
登闻院的门开了。
从门里出来的是一个礼部的老书办。他上了年纪,走路的时候两只手垂在身前。
他走到叶孤鸿面前,站住。
“你是何人。”他问。
“归雁盟,叶孤鸿。”
老书办点了点头。他伸出两只手。
“把绢给我。”他说。
叶孤鸿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是谁。”
“礼部主簿,姓鲁。”老书办说,“管这一门三十年。”
叶孤鸿把绢递过去。
鲁主簿接绢的时候,两手托着两头。
托住以后,他没有立刻走。他把绢举起来,对着天看了看。
【切换】临安 · 登闻院 · 十二月三十 · 未末】
院子里摆开一张案。
鲁主簿把绢摊在案上。
跟他一起进来的还有两个人。一个是登闻院的书吏,一个是刑部来的人。
三个人围着那一轴绢看。
看了很久。
第一个开口的是那个刑部的人。
“这是上皇的字。”他说。
“是。”鲁主簿说。
“从哪儿来的。”
“他自己送来的。”
“他自己送来的,”刑部的人说,“就是他自己说的。不是我们先帝说的。”
鲁主簿没有答。他把绢往前推了一寸。
“先帝的字不用我们认。”他说,“认字的人在北边。”
“北边的人不能来对面。”
“那就是说,认不得。”鲁主簿说,“既然认不得,也驳不得。”
刑部的人抬起头。
“那怎么办。”
“呈上去。”鲁主簿说,“呈上去,让上头说怎么办。”
【切换】临安 · 登闻院那条街 · 十二月三十 · 申时】
街上的人被散了。
散的时候没有人喊,也没有人打人。就是有几个衙役从街两头走过来,一边走一边把担子往边上推。
推到最后,街上只剩下一个人。
那个人拢着两只手站在墙角。他一直站到天黑。
【切换】临安 · 大理寺狱 · 十二月三十 · 申末】
鼓声传到狱里的时候,只剩下很轻的一点余音。
老陶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
“外头。”他说,“好像是鼓。”
里头的人坐在地上。他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多少下。”他问。
“听不见了。”老陶说,“都完了。就剩那么一点余的。”
里面的人没有再问。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几更了。”
“还早。”老陶说,“申时才过。”
那人点了点头。
“那还有几个时辰。”他说。
【切换】临安 · 礼部 · 十二月三十 · 酉时】
鲁主簿把绢送进去了。
送的时候他走的不是正门,是西边的侧门。绢用布包着,他抱在怀里。
进了门,他把绢交给一个内侍。交的时候他交代了一句话。
“这一轴,”他说,“要当着上头拆。”
内侍接了。他掂了掂。
“怎么这么轻。”他说。
“绢的东西,”鲁主簿说,“不重。”
内侍抱着走了。
鲁主簿站在门口看着。看了一会儿,他退回来,往登闻院的方向走。
走到半路,他站住了。
他想起一件事——刚才他托着那轴绢的时候,绢的分量他摸过。
两尺半的绢,加上字,连纸带轴,该有三斤上下。
他手上那一轴,不到两斤。
【切换】临安 · 便殿 · 十二月三十 · 酉末】
绢在案上摊开了。
殿里点着四盏灯。摊绢的人跪着,把绢的两头各按上一只镇纸。
赵构站在案前。
他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
看完,他在案后坐下来。
“这是真的。”他说。
殿里没有人答。
“或是假的。”他又说。
还是没有人答。
赵构把手放在绢上,按了一按。
“真的假的,”他说,“不要紧。要紧的是——”
他停在半句话上,抬起眼。
“要紧的是,它现在在我们这里。”
【切换】临安 · 便殿 · 十二月三十 · 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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