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登闻鼓血诏(二)


  秦桧进来的时候,赵构正把绢卷起来。

    “方才有鼓声。”秦桧说。

    “有。”

    “有人上绢。”

    “有。”

    “官家打算怎么办。”

    赵构把绢卷好,递给旁边的内侍。

    “先收着。”他说,“问一问,上头写的那几句话,跟这一案对得上对不上。”

    秦桧抬起头。

    “官家要拿它来定案。”

    “我不定案。”赵构说,“我拿它来看。”

    他坐回案后。

    “一轴绢,”他说,“写的是上皇的话。上皇的话里有没有提到这一案,是谁说了算。”

    “是。”

    “是我说了算。”赵构说,“可我不能这么说。所以要有人替我说。”

    他看着秦桧。

    “你去寻一个会说话的。”

    【切换】临安 · 登闻院 · 十二月三十 · 亥时】

    登闻院的门还开着。

    来的不是刑部的人,是御史台的人。他一进门就把手拢在身前,走路很慢。

    鲁主簿认得他。

    “万俟中丞。”他说。

    “册子。”万俟卨说。

    鲁主簿把登闻院的收状册子拿出来。册子很旧,边上磨得起了毛。

    万俟卨接过去,翻开。他翻得很慢,一页一页,看的是上面写的人名。

    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上只有一行。那一行是今天新添的。

    写的是:叶孤鸿,归雁盟,呈绢一轴。

    万俟卨看着那一行,把册子合上。

    “写这一行的人是谁。”他问。

    “是我。”鲁主簿说。

    “你叫什么。”

    “鲁。”

    “姓什么。”

    “鲁。”

    “哪两个字。”

    鲁主簿顿了一下。

    “上鲁下鲁。”

    万俟卨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这一句答得慢。”他说。

    鲁主簿没有开口。

    “慢就是要想。”万俟卨说,“真的名字不用想。”

    他把册子夹在腋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

    “这一行,”他说,“我先不动。”

    他走了。

    鲁主簿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托过绢的手。

    【切换】临安 · 城西小院 · 十二月三十 · 亥时】

    少年回来了。

    他进屋的时候,两只手是黑的。

    顾惊澜拉过他的手看。

    手上沾的是灰——很细的灰,颜色发暗。

    “里头有灰。”她说。

    少年点头。他今天从鼓背那道小门钻进去,鼓腔里那层皮落下去,鼓腔底下积了一层灰。

    顾惊澜拿湿布给他擦手。擦到第三遍,她停下来。

    “灰是干的。”她说。

    少年看着她。

    “鼓腔里不潮。”顾惊澜说,“鼓是常放在屋里的。里头积了这么一层灰,说明这面鼓,有很久没人从背后进去过了。”

    她把布放下。

    “上一个看鼓的人,”她说,“看了十七年。他一定进去过。”

    少年在墙上画。他画的是鼓的剖面——一个大圆圈,中间一道横线,横线下头一片填满了。

    填满的那一片,他用炭涂得很重。

    涂完,他指着那一圈横线。

    “我知道。”顾惊澜说,“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