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登闻鼓血诏(一)


“你知道。”他说。

    殿里静了一会儿。

    “血诏的事,”赵构说,“几时能了。”

    “快了。”

    “几时。”赵构说,“说日子。”

    秦桧抬起头。

    “就在这一两日。”他说,“臣等只求一件事——”

    “什么。”

    “若有鼓声,请官家容它响。”

    赵构没有立刻答。他把案上那卷纸往前推了一寸。

    “让它响。”他说。

    秦桧的肩膀松了一点。

    “鼓一响,”赵构说,“就有人要出来认领这一道诏。”

    他抬起眼看秦桧。

    “认领的人,你记下来。”他说,“不用管他是谁,也不用管他说什么,只要记下他站在鼓前面。”

    “是。”

    “还有,”赵构说,“鼓响以后,把登闻院的册子送过来。”

    秦桧应了。退出去的时候,他的脚步声在殿外的石板上响了三下。

    【切换】临安 · 漕司车场 · 十二月廿九 · 亥末】

    车场里亮着两盏灯。

    两辆新车今天夜里被套上了骡子。车板上铺了草,草上压着席。

    管车的人拿着单子念:车二,用正旦,往前站。

    装卸的伙计问了一句:“不是说正月底吗。”

    管车的人看了他一眼。

    “改了。”

    伙计不再问了。他把最后一捆草搬上去,用绳压住。

    绳是江南的结,两道,往外翻。

    管车的人走过来,把那个结解开,重新系了一遍。

    他系的是一道,往里头压。

    “照北边的规矩。”他说。

    伙计在旁边看着,看着看着,把手里那截解下来的绳头收进了袖子。

    车出了车场。轮子碾过湿土,是沉的——不是空车的声音。

    【切换】临安 · 城西小院 · 十二月廿九 · 戌末】

    少年在灯下缝东西。

    他用的是那根很细的针。针眼很小,他把线头捻了三回才穿过去。

    他缝的不是衣裳。他把那块两寸见方的布——三道线的那一块——贴在自己的袖子里,一针一针缝上。

    缝完,他在袖口上按了按,看它平不平。

    顾惊澜在旁边看着。

    少年缝完,抬起头。

    顾惊澜没有问他为什么。她走过去,把灯往他那边推了推。

    “缝浅了。”她说。

    少年低头看。他缝的那几针确实浅,布还翘着一边。

    他把线抽出来,重新缝。

    这二回他缝得慢。缝完,他又按了按。

    按下去了。平的。

    顾惊澜看着他的袖子。

    “你把它缝在身上,”她说,“是怕丢。”

    少年点头。

    “还是怕有人来搜。”

    少年又点头。

    顾惊澜没有再问。她把灯推回原处,坐下来。

    “明天早上,”她说,“你先去登闻院那条街。”

    少年看着她。

    “你不用做别的。”顾惊澜说,“你站在街对面,看有多少人在门口站着。看完就回来。”

    【切换】临安 · 城西小院 · 十二月廿九 · 未时】

    布包在少年面前打开了。

    绢摊在桌上。两尺半,一行行的字,笔画很粗。

    少年伸出手,顺着第一行摸过去。他不识字,他摸的是墨。

    摸完,他把手收回来,抬头看顾惊澜。

    顾惊澜在抄。她抄的时候不抄字,只抄字的位置——第几行,多长,哪一行短。抄完,她把纸摊开,跟原绢比。

    “长短对得上。”她说。

    “对得上。”叶孤鸿说。

    闻人默坐在门槛上。

    “拿来。”他说。

    顾惊澜把绢拿给他。闻人默把绢摊在膝上,两只手按在绢角上。

    他没有动,坐了很久。

    “怎么样。”叶孤鸿问。

    “墨还没干透。”闻人默说。

    “还有呢。”

    闻人默把手收回来。

    “还有。”他说,“等等再说。”

    【切换】临安 · 教坊司 · 十二月廿九 · 申时】

    顾惊澜去了一趟教坊司。

    她要问一件事:上皇的字,教坊司的人认不认得。

    柳眉生正在收谱。她把谱卷起来,塞进匣子。

    “上皇的字,”她说,“我认不得。”

    “你们教坊司,当年在汴京,是最接近宫里的。”

    “接近里头的不是我们。”柳眉生说,“是掌灯的人。掌灯的人认字,是因为要在灯下把纸摆正。”

    “你见过上皇的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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