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登闻鼓血诏(一)


一样:‘看着像’和‘看着真’,差在一个地方。”

    “哪个地方。”

    柳残卷把茶碗放下。

    “真东西身上,总有一处不对。”他说。

    “为什么。”

    “因为它真。”柳残卷说,“真的东西经了多少人的手,进过几回箱,被人揭开过几回。有一处不对,是自然的。”

    他把手往窗下一指。

    “这一卷,我给它留了一处。”

    那人顺着他的手指看。

    “哪儿。”

    “你看不出来。”柳残卷说,“要摸。这一卷的帘纹,前一半是宣和的,后一半的年份浅了十年。”

    他把茶碗端起来。

    “这一处是我留的最后一笔。”他说,“将来有人摸出来,就知道它不是真的。”

    那人转过身来。

    “你留这个做什么。”

    柳残卷喝了一口茶。

    “我这一代是假的。”他说,“可我把这一处留着——将来有人摸出来的时候,他至少知道,造假的人不想骗他。”

    他把绢从窗下取下来,卷好,用布包了三层,搁在柜台上。

    “这一卷,”他说,“不落款。”

    【切换】临安 · 柳记文房外 · 十二月廿九 · 午末】

    那人抱着布包出门。

    走到街上,他停了一下。他从怀里摸出钱,要递给柜台里的柳残卷。

    柳残卷没有接。

    “钱我不要。”他说。

    “你写字要钱。”

    “写字要钱。”柳残卷说,“写这一卷不要。”

    “为什么。”

    “因为我这一卷写下去,”柳残卷说,“将来这条街上的人都会说,柳家的字是假的。”

    他把手往铺子外头一指。

    “我这一代完了。”他说,“可这一卷我不想收钱。”

    那人把钱收回去,抱着布包走了。

    柳残卷在柜台后面坐了很久。坐完,他站起来,把窗下那支细笔收进匣子,又把里屋那罐宣和墨盖上盖。

    盖完,他在铺子门口挂了一块牌子。

    牌子上四个字:暂歇三日。

    【切换】临安 · 大理寺狱 · 十二月廿九 · 未时】

    老陶今天来得比平常早。

    他把提盒搁在木栏上的小口边,没有立刻推。

    里头的人也没有起身。

    “今天外头有人来量过屋子。”老陶说。

    里面的人没有应。

    “量的是外头那一间。”老陶说,“量的人拿着绳子,从东墙量到西墙,还量了门的高。”

    过了很久,里面的人开口了。

    “是来做活的。”他说。

    “做什么活。”

    “上门的活。”

    老陶没听懂。他站在门口,手一直按着提盒。

    “你今天早走。”里面的人说。

    “为什么。”

    “今天夜里有人来。”那人说,“你来的时候,走东边的巷子。”

    老陶想再问,里面的人已经不说了。

    他退出来的时候,在墙上摸了一下。那面墙上有个“郑”字,刻在砖上。

    他用指甲在“郑”字旁边划了一道。划得很短。

    【切换】临安 · 太常寺 · 十二月廿九 · 酉时】

    顾惊澜去太常寺问一件事:除夕这一夜,钟鼓怎么敲。

    接她的是老胡乐工。

    “除夕不敲。”他说。

    “为什么。”

    “除夕这一夜,城里听的是更。”他说,“钟是正旦的,鼓是大礼的。更是不歇的。”

    “更和钟鼓有什么不一样。”

    “更报的是时辰。”老胡乐工说,“钟鼓报的是事。”

    他把手放在膝上。

    “报事的可以错。”他说,“报事的错了,人家会说,是谁办的差。”

    “报时辰的呢。”

    “报时辰的不能错。”老胡乐工说,“时辰是天下人一起用的东西。你错了,人家不知道你错,人家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顾惊澜把这句话记下来。

    “还有一样。”老胡说,“登闻院那面鼓,不是我们太常寺的。”

    “那是谁的。”

    “是登闻院的。”他说,“我们只管日子,不管它。”

    【切换】临安 · 便殿 · 十二月廿九 · 亥时】

    便殿里,秦桧在等着。

    赵构从后头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卷纸。

    “登闻院,”他说,“今天换了守鼓的人。”

    “回官家,换了。”

    “谁换的。”

    秦桧低头。

    “臣不知道。”

    赵构把那卷纸搁在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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