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收尸人(一)


”

    孩子答不上来。他只说:“我娘是去年冬天。”

    收尸人看着那片新坟。

    他从袖里摸出那张凭,看了看,又收回去。

    然后他蹲下来,把篮子接过去,放在一个朝北的坟前。那个坟上的土已经平了,看不出是新的。

    他站起来,朝孩子摆了摆手。

    孩子不明白,看着那片坟发呆。

    收尸人已经走了。

    【切换】临安 · 无声司 · 十二月廿六 · 辰时】

    他把那张凭交回了值房。

    欧阳书办接过去,看了一眼,按了一个印,收进册子。

    “窑上那一具,”书办说,“上头问过没有。”

    “问什么。”

    “问是谁。”

    收尸人摇头。

    书办点点头,把册子合上。

    “对了,”他说,“你左臂上那一道,上头看见了。”

    收尸人的手在袖子里动了一下。

    “上头说,”书办说,“刻可以。别用朱。”

    【切换】临安 · 无声司 · 十二月廿六 · 巳时】

    商九龄从值房门口过去。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看了收尸人一眼。

    “你手上的茧,”他说,“两年没变。”

    收尸人低头站着。

    “这两年,”商九龄说,“你埋的人少了。”

    收尸人没有动。

    “埋得少,”商九龄说,“不是因为死得少。”他顿了一下,“是因为能埋的少了。”

    他从袖里抽出一张纸,递过去。

    “这一张,”他说,“不用去义冢。”

    收尸人接了纸。

    纸上写着一行小字——字很小,写得很稳。

    “从今天起,”商九龄说,“你埋的,都记在纸上。你记不全的,我来记。”

    他说完就走了。

    收尸人把那张纸展开,看了一遍。他看的是纸末尾那一行。

    那一行是空的。

    【切换】临安 · 城西义冢 · 十二月廿八 · 卯时】

    第二天他去了一趟义冢的最里一排。

    那一排埋得早,土都平了,看不出坟的样子。他凭着一棵树找——那棵树歪着长,往南歪。

    三年前他埋那个卖茶的,就在歪树下面。

    他走到树底下,站住。

    坟上没有碑。土平的。可土上压着东西——一枝枯槐,压得很正,横着放。

    槐树在城南。义冢这一片只有柳,没有槐。

    他蹲下去,把那枝枯槐拿起来看。

    枝条是去年折的,断口已经黑透了。折口很齐,是用刀子切断的,不是拽断的。

    他把枯槐放下,仍旧横着放回去,压正。

    放完,他在坟前站着,把那枝槐看了很久。

    【切换】临安 · 漕司车场 · 十二月廿八 · 午】

    漕司的车场今天有人在试车。

    两辆新车被人从棚里推出来,套上骡子,在场上走了一圈。车轮压过湿土,留下两道深印。

    他在场外的墙根站着看。

    车走过去,他看车轮。第一辆的车轮,磨面是新的,木头还带毛。第二辆也是。

    再看轴。第一辆的轴上油是青的,第二辆的轴,油已经发黑了。

    他没有说话,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看第一辆车的车板。

    车板上有一条印。是新压的,压得很深——像是车上曾经放过很重的东西,而且只放过一回。

    他伸出手,顺着那条印摸过去,摸到车板边缘。

    边缘上有一小撮土。土是黄的,掺着一点黑。

    他把那撮土捻开,看了看,收进袖里。

    【切换】临安 · 城西义冢 · 十二月廿八 · 申时】

    抬尸的搭档姓邵,是个抽嘴的人,说话漏风。

    这一天他没有活,就坐在义冢边上,看收尸人擦刀。

    “你身上那些道,”邵搭档说,“上头知道了。”

    收尸人擦刀的手没停。

    “我跟你说过多少回。”邵搭档把身子往前倾,“你刻在身上,人家要查你,一推袖子就查出来了。”

    收尸人把刀擦完,插回鞘里。

    “你要是刻在里头,”邵搭档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才叫藏得住。”

    收尸人看了他一眼。

    邵搭档往后靠回墙上。

    “我知道你不肯。”他说,“你说过,刻在里头,你自己看不见。”

    收尸人点点头。

    “可你自己看不见,”邵搭档说,“别人也看不见。”

    收尸人摇头。

    他伸出手,在自己左臂上按了一按,又在自己胸口按了一按,然后把手掌摊开,手心朝上。

    邵搭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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