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狱中棋局(一)


 【切换】临安 · 大理寺狱外的巷子 · 十一月十九 · 酉时】

    傍晚,老陶从侧门出来,往家走。

    他走出巷子,在巷口停住——木桩边站着一个人,穿青。

    两个人隔着三四步。老陶认得这个人:这半个月,他在这条巷子口站过不止一回。

    他本来要绕过去。走了两步,又停住。

    “你要的东西,我没有。”老陶说。

    “我没要东西。”

    “你天天站在这儿。”

    “我站在这儿,是因为别的路我不熟。”叶孤鸿说。

    老陶把手插进袖管里。袖管里那一角纸还在,硬硬的。

    “我这辈子送了十九年的饭。”他说,“送饭的人不往里看,也不往外拿。”

    他往前走。走到与那人错身的时候,他的手在袖子里动了一下——那一角纸从袖口滑出来,落在地上。

    他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

    叶孤鸿也没有动。他等老陶走出巷子、走远了,才弯下腰,把地上那个小纸角捡起来。

    纸角上两个墨点,撕口很齐。

    他把纸角收进怀里,和那块两寸见方的布放在一处。

    【切换】临安 · 大理寺狱 · 十一月十九 · 申时】

    那天下午,老陶来收碗。

    碗从门洞里推出来,底往上一翻,扣在廊子上。老陶照例蹲下去清点:一只碗,一只碗,一个纸角。

    那纸角是被撕下来的,撕得很齐,上面有两个墨点。

    老陶把纸角捏在手里。“这是什么。”

    “棋盘上的一角。”里面的人说。

    “撕下来做什么。”

    里面的人没有马上答。过了一会儿,他说:“这一角上的子,是留着不下的。”

    “为什么不下。”

    “那两颗子,一下了就没有活了。”

    老陶把纸角叠起来,收进袖里。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

    “你这些东西,”他说,“我看不懂。”

    “我也不懂。”里面的人说,“下棋的人,不会把这种局面摆在纸上。”

    “摆在纸上怎么了。”

    “摆在纸上的局面,都是要人看的。”里面的人说,“要人看的局面,就不是棋。”

    老陶站在门口。廊子外头风大,把廊上的灯吹得晃。

    “那是给谁看的。”

    门里安静了一会儿。

    “给外面的人看。”那个人说。

    老陶把碗收进筐里,走了。走到廊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里面的灯是暗的。他把筐换了只手,出了廊子。

    【切换】临安 · 大理寺狱 · 十一月二十 · 辰时】

    辰时,牢里的人把三张纸摆成一排。

    三张纸,三个局面,用三根草茎压住三个上角。他盘腿坐着,从左到右看一遍,又从右到左看回来。

    看了半个时辰。

    三张纸上,每一张的角上都写着那两个字。三张的最后都留着一处空——那一处不是没画完,是画的人特意留着,让人自己去看。

    他把三张纸并起来,边对齐,对着廊子那一点光看。

    三张的最后一步,落在同一个地方。

    同一个位置——棋盘正中的那一个星位。

    他把手按在那个位置上,按了按。土是平的,上面什么也没有。

    “最后一手都一样。”他说。

    牢里没有别人。说完这句,他把三张纸收起来,叠好,压在草底下。

    他把三张纸收好,坐着等饭。廊子外头有人走动,脚步声从这头到那头,又从那头到这头。

    【切换】临安 · 大理寺狱 · 十一月二十 · 午】

    午前,第四张纸包到了。

    老陶把纸包推进门洞。这一回他多看了两眼——包纸不是旧报纸,是一张干净的纸,纸面发白。

    里面的人拆开,把纸摊在膝盖上,先看纸,再看画。

    看了一会儿,他把前面三张也拿出来,四张并成一排。

    四张里,三张的纸发黄发暗,边上有旧的折痕;第四张的纸是白的,折痕只有一道,是新的。

    他把第四张拿起来,对着廊子的光看。纸背透出来的帘纹很细,一道一道,比另外三张密。

    他把四张纸收起来,叠好,压进草底下。然后用指头在门洞那边敲了三下。

    老陶在外头听见了。

    “怎么了。”

    “第四张,”里面的人说,“不是从北边来的。”

    “从哪儿来。”

    “从这儿。”里面的人说,“从城里。”

    老陶把木托盘换了只手,没有说话。廊子里的风把他衣角掀了一下。

    他把门推上。门是木头的,关上去的时候门轴响了一声。响完,廊子里就静了。他没有马上走,在门外的暗处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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