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和议


看着那六个字,看了一会儿。

    “回不来。”他说。

    少年把板拿回去,用袖子把字擦掉。擦完了,他坐着不动,看了很久的坡。

    “回来的,”叶孤鸿说,“是别人。”

    少年抬头。

    “回来的是棺,”叶孤鸿说,“和一个老太太。”

    少年拿起炭,在板上又写:那他去哪儿了。

    “他留在那边。”叶孤鸿说,“留在那边,才有回来的东西。”

    少年没有再写。他把炭搁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学叶孤鸿的样子坐着。两个人一前一后,坐在窑口,看坡下的路从天亮看到天黑。

    【切换】临安 · 更楼 · 九月初七 · 二更】

    二更,闻人默在更楼下坐着。

    今晚的梆子回来了——还是那个人,打得更松了。第三下不紧,第四下也没有散。

    他数完五更,手在膝盖上按了一下。

    “人回来了。”他说。

    墙根下的虫叫了两声,停了。

    “人回来了,手就松了。”他说,“松了,就会出错。”

    他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他朝南边偏了一下头——那是城外的方向。然后他回屋去了。

    【切换】临安 · 折冲府旧宅 · 九月初八 · 夜】

    顾惊澜在灯下算日子。

    她算的不是钱,是路。桌上摊着一张小纸,纸上画了一条线,线上有七个点。七个点是七个驿站,从淮上到这个城。她把每个点旁边的日子填上去,一算,总数比原来少了两天。

    她又算了一遍。还是少两天。

    她从箱子里把上一回的那张纸拿出来,两张并在一起对。上一回是三个月前算的,那时候,少的是一天。

    “一天,变成两天。”她说。

    她把两张纸都收起来,收进箱子里。箱子合上以前,她把那块用布裹着的烧焦木头拿出来,在眼前放了一会儿,又放回去。

    【切换】临安 · 秦桧私第 · 九月初八 · 二更】

    秦桧今晚写了一封信。

    信纸是他自己裁的,比平常的窄。他用的还是那方砚——砚里的墨是他上回磨的,今天添了一点水,又磨了一次。

    他写得很慢,写了很久。写到一半,他停了一会儿,把灯芯剪了一截,接着写。

    写完,他没有封。他把信摊在案上,从头看了一遍,在末一行旁边添了三个小字。

    添完,他把信折起来,放进一个皮袋里。皮袋的扣子有点松,他换了根新绳。

    然后他叫人来,说:“明天送去。”

    “送到哪儿。”

    “送到码头。”他说,“上了船,自然有人接。”

    【切换】临安 · 便殿 · 九月初九 · 夜】

    便殿里点着两盏灯。

    赵构在抄一份东西。抄的是国书的副本上的一句话——就是那两个新增的字所在的那一句。

    他抄了七遍。

    第一遍写得很工整。第二遍比第一遍慢。第三遍,他写到那两个字的第一个字时,手在纸上停了一下,接着写完了。第四遍到第七遍,越写越小。

    写到第七遍,那一句已经小到只剩一行细线。他把纸举起来,就着灯看。看完了,他把纸放到灯上。纸卷起来,烧得快。他把烧剩的一角丢在铜盆里。

    “明天。”他说。

    殿门口的人应了一声。

    “明天的鼓,敲几下。”

    “回官家,照例。”

    “照例。”赵构说。他坐下来,把手放在膝盖上。两只手都很稳。

    【切换】临安 · 官舍 · 九月十五 · 午】

    官舍西屋的外头,今天摆了四张凳子。

    四张凳子上坐着四个从北边回来的人。他们要等船——船还没到,先在官舍住几天,领了凭由,再各自回乡。

    顾惊澜在给他们看伤,登记。她一个一个问,一个一个记。

    记到第三个人的时候,那人说:“我不是北边的。”

    “册上有你。”

    “我在南边生的。”那人说,“我娘是北边的,她把我生在南边。我三岁上被带过去的,二十岁上回来的。册上写我是北边人,我认。可我记着的,是南边的河。”

    顾惊澜的笔停了一下。

    “你要回的,是哪一个南边。”

    “我记得的那个。”那人说。他把手摊开,给顾惊澜看——手心里有一道很浅的旧痕,横着。“我小时候,在河边上摔过一回。”

    顾惊澜把这道痕画在纸上。画完,她在名字旁边添了两个字:南生。

    【切换】临安 · 无声司 · 十月初四 · 夜】

    夜里的无声司只有一间屋亮着灯。

    商九龄在磨剑。

    他没有坐在案前,是坐在地上的——地上铺着一块旧席,席子上摊着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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