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和议


有变。只有把纸侧过来,对着光,才看得出来:那个字上有一笔去得绕了一点,像一根绕了圈的线。

    “这样行吗。”年轻人问。

    “这样,比撕了好。”老待诏说,“撕了,七份就不是一起写的了。”

    他把那一份卷起来,放在一边,接着写第四份。

    【切换】临安 · 街 · 九月初六 · 午】

    九月初六,和议的事在临安传开了。

    传开的时候,说的不是八条,是一句话。那句话一句一句走,走到后面,变成两三个字。有人听见了,就站在原地看着地上;有人听见了,笑了一下,笑完就进屋去了;还有人从家里拿出两个炮仗来放,放了两个,第三个没放,说:“省着用。”

    众安桥头围了一堆人。有个年轻人踮着脚喊了一句:“以后不打了吗。”

    “不打了。”

    “那我们算什么。”

    没人答。围在外圈的人慢慢散了,散得很快,像有人在中途把话头掐断了。

    桥的另一头,那个推车卖炊饼的老汉照旧推着车过去。他走到人群边上停了停,听了几句。听完,他把车又推动起来,走过去了。

    【切换】临安 · 教坊司 · 九月初六 · 未时】

    教坊司接到单子:下个月要大宴。

    大宴的乐次又改了。这一回是加段——原来两段的引曲,改回三段,只是三段的次序换过:西边那一段,挪到最后一个。

    柳眉生照着新谱抄。抄到第三段的时候,她把笔停了一下,数了数那一段的拍子。

    “三段加起来,比原来少一拍。”苏锦儿说。

    “我知道。”

    “是漏了吗。”

    “不是漏。”柳眉生说,“是那一段,进来的地方晚了一拍。”

    她把谱从头看了一遍,重新数了一次。数完,她在谱边上写了一个小字:迟。

    写完了,她把这张谱压在新谱底下,抽了一张新的,照着新谱重新抄一份干净的——边上没有那个字。干净的那份交上去,压着的那份,她自己收进竹匣。

    【切换】临安 · 教坊司 · 九月初六 · 酉时】

    教坊司的差事发下来了,一张单子,贴在东厢房的门上。

    单子上写的是大宴要用的乐工、舞女、唱曲的名数,还有名字。名字是从各房里挑的,挑好了,用朱笔圈出来。

    柳眉生站在门口看。她从头看到尾,看到第三行,停了一下。

    苏锦儿的名字在第三行。

    苏锦儿在她身后,也看见了。她没有说话。

    “大宴上,你唱第二段。”柳眉生说。

    “第三段呢。”

    “第三段是大曲,人多。”

    “我不怕人多。”

    “不是怕不怕。”柳眉生把单子从门上揭下来,拿着往屋里走,“第三段,唱到最后一拍的时候,全场都要静。静的时候,谁在动,谁就被人看见。”

    苏锦儿跟着进屋。“那第二段呢。”

    “第二段是在人吃菜的时候唱。”柳眉生把单子放进匣子,“吃菜的时候,没人听。”

    苏锦儿站在案边,想了想。

    “我学那一段的时候,”她说,“教的人说,一段曲里最有用的,是别人不听的那一段。”

    柳眉生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她把灯点上,把新谱摊开,摆了两支笔。

    “今晚把第三段再走一遍。”她说,“你跟着我走。”

    【切换】无声司 · 九月初七 · 辰时】

    商九龄抄国书的副本。

    他不写大字,抄的是小字——副本抄一份存档,抄的人署名,署的是底下的书办名,不是他的。

    他抄得很快。抄到中间那两个新增的字时,笔停了。

    他把笔搁下,把抄了一半的纸推到一边,重新取一张,从头抄。这一回抄到那两个字的上面一行,就停了。

    停了一会儿,他把那一行抄完,把这两个字空着,接着往下抄。

    抄完了,他拿起笔,回头来填那一处空白。

    他蘸了墨,笔尖落在纸上,写了第一个字。第二个字,他写了三笔,最后一笔停住。

    他放下笔,看着那三笔。过了很久,他把这张纸拿起来,折起来,塞进一个信封里,用蜡封了,交出去。

    多出来的那一张——他第一次抄废的那一张——他没有烧。他把它叠好,压在案头那本书底下的旧纸里。旧纸一共有七张,这是第八张。

    【切换】临安 · 城北废窑 · 九月初七 · 酉时】

    少年今天没有画东西。

    他坐在窑口的石头上,看外头的坡。坡底下的路,今天走的人比平常多——都是往南去的,走得比平常快。

    叶孤鸿上来的时候,他把脚边的一块板递给叶孤鸿。

    板上写的是一句话:他要回来了吗。

    叶孤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