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淮西


手在纸上比——比疤的长度,比断口的形。

    【切换】临安 · 官舍 · 四月十三 · 申时】

    三个人走了以后,顾惊澜把那卷纸摊开。

    卷纸上有三样东西:十五个横格的尸格记,三个新画的伤,还有一块用炭压出来的印子。她把三张纸对着窗光看了一会儿,把卷纸卷起来,收进袖里。

    门帘上那三道旧褶被风掀起来一次。

    她走到院子里,抬头看天。四月的天,云压得低,压了一整天,没有下雨。

    【切换】临安 · 枢密院 · 四月十四 · 辰时】

    四月十四,枢密院把淮西的行军簿子调了出来。

    簿子在库房里放了两个月,再调出来的时候,纸的下沿卷了,边上有一层薄薄的灰。

    管库的人把簿子交上去,交上去的人又交到别处。转了一圈,簿子回到战报房的时候,卫书办发现簿子上多了两处东西。

    第一处:某几个日子的字,比原来深。

    原来记日子用的是淡墨,那几处却黑——像是有人拿同样的笔,在同样几个字上又描了一遍。

    第二处:簿子的最后一页,多了两个字。

    那两个字不是写在行里的,是写在行下面的空处,写得很小,和别处的字不是一个人写的笔势。

    那两个字是:逗留。

    卫书办把簿子举起来,对着光看。那两个字压得比别的重,纸背面能摸出凸起来的一点。

    “这是谁写的。”他问。

    屋里只有他自己。

    【切换】无声司 · 四月十四 · 午】

    商九龄的案上摆着一份抄本。

    那份抄本是他亲手抄的——抄的是淮西的行军簿子。抄到某几个日子的时候,他停了两次:一次是发现同一个日子在本簿上出现过两遍,一遍在行里,一遍在结尾的数略里;另一次是发现两处的日子差了一天。

    正月初七到二月十六,簿子上算下来是四十一天。可簿子末尾那一行总数,写的是四十天。

    一天。

    他把笔搁下,走到架子前。架子上第三格那根竹管还在,口开着,能看见里头那卷纸的白边。

    他把那根竹管拿下来,在手里转了一圈,放回去。

    “一天。”他说。

    他坐回案前,在抄本的边上写了一个字:一。

    写完了,他又看了那个字一会儿。他写字向来不留多余的笔画,可这个“一”,他写得很长。

    【切换】临安 · 枢密院库房外的廊子 · 四月十四 · 巳时】

    库房在院子的北头,门口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登记簿。

    商九龄拿着簿子出来的时候,廊子那头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青,刀裹在布套里,布套外头缠着一道旧麻绳。他手里也拿着一张纸,纸是调条。

    两个人在廊子上对着走,走到相距两步的地方,都停了。

    廊子窄,一个人让一让就过去了。谁也没让。

    “你也看这个。”商九龄说。

    “看。”

    “看哪一段。”

    “看日子。”

    商九龄把手里的簿子往怀里收了收。“日子我数过了。”

    “数出多少。”

    “四十一天。”

    叶孤鸿看着他。看了有一会儿。

    “底上写的是四十天。”他说。

    商九龄没有接这句。

    廊子外面有人在扫院子。扫帚划着砖,一下,一下,扫到廊子底下的时候,扫帚头把砖缝里的一点土拨出来。

    “簿子调完,要还。”商九龄说,“还库房。”

    “什么时候还。”

    “我看完就还。”

    “你看完了,就还不到库房了。”

    商九龄的手指在簿子边上按了一下,按完就松了。

    “还不到库房的东西,”他说,“你也找得到。”

    他侧了下身,从叶孤鸿旁边过去了。过的时候肩膀差一点碰到。他的脚步不快,走出院子的时候,没有回头。

    叶孤鸿站在原地,把手里那张调条叠起来,叠成一个小方块,收进袖里。

    【切换】临安 · 便殿 · 四月十四 · 午后】

    便殿里,赵构在看那本簿子。

    簿子摊在案上,那一页正好是末尾那一页,行下面是那两个字。

    “谁写的。”他问。

    “回官家,这个查不出来。”秦桧说,“簿子经了七个人的手,抄过三遍。抄的人说是照抄的,写的人说是听来的。”

    “听谁的。”

    “听军里的。”

    赵构把册子翻过来,看背面。背面没有字,只有一点凸起——那两个字压出来的印,从背面一摸就摸得着。

    “字是压出来的。”他说。

    “是。”

    “压得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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