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收兵权
“你那几个统制,”坐着的人说,“现在归谁管。”
“归枢密院。”
“枢密院谁。”
“文书上写着两个人。”
“两个人。”坐着的人笑了一下。他的手在膝盖上敲了三下,一二三,敲得很匀。“文书上写着两个人,做事的是一个人。你懂。”
站着的人没接。
“楚州那边,上头要人去走一趟。”坐着的人说,“我点了你。”
“什么时候。”
“等信。”
“信到了就走。”站着的人说。
坐着的人抬头看他,看了有一会儿。
“你身上这根绳,解不解。”
“不解。”
“到楚州也不解?”
“到哪儿也不解。”
廊外的风把阶上的灰吹起来一点,绕过两条长凳,从柱子底下过去。坐着的人把两只手合起来,搓了搓,站起来。
“你这人,”他说,“上头喜欢你,是有道理的。”
他上轿。帘子放下来以前,他往站着的人那边又看了一眼。帘子放下以后,轿子往东去了。
站着的人在廊下又站了一会儿。他把腰间那根麻绳的绳头往里头塞了塞,塞进去半寸。
【切换】临安 · 官舍 · 申时末】
官舍西边那间屋子,门帘是蓝的,帘子上有三道旧褶。
顾惊澜把十五份尸格并齐了。十五份,都是上一年九月的,纸已经泛黄,格线是印的,字是填的。她一份一份看,看到第七份,停住。
第七份的格上写着:身长、杖痕、深浅。深浅那一栏是空的,格底添了一行小字——前三后十二。
她又往下看。第十二份上,深浅那一栏也是空的。格底那一行,还是那五个字。
她把两份并在一处,比了比。伤处的位置差了一寸半,深浅栏都空着。
“为什么空着。”她问门口。
门口站着个老书吏,手里抱着另一摞纸。“上头交代,浅的地方不用填。”
“上头问的是几处。”
“上头问的是几处。”老书吏把话学了一遍,很平。
顾惊澜把那两份放下,从袖里抽出一小卷纸,摊开——上面是她自己画的,十五个横格,每格一个记号,记号按在纸上,深浅不一样。第七格的记号,比左右两个都浅。
她把这一卷纸卷回去,收进袖里。她的袖子底下,有一小块烧焦的木头,用布裹着,裹了很多年了。
【切换】临安 · 城北废窑 · 酉时】
城北的废窑在半坡上,窑口朝北,风灌进去,里面有回声。
叶孤鸿进去的时候,少年已经在了。窑里的地上铺着干草,草上摆着三样东西:一块砖,一只破了口的碗,一小卷布。
少年把布递给叶孤鸿。
布是白的,不大,两寸见方。叶孤鸿把它捧在手心里看。布面上有一个补过的地方,补的针脚是双的——两行,一行叠一行。他把布翻过来,对着窑口的亮。
背面的线,是接的。断头打了一个结,结打得紧,线头剪得短,短得几乎看不见。
“这是她身上的。”叶孤鸿说。
少年点头。
“你从哪里拿到的。”
少年不说话,用指头在叶孤鸿手心里写。他写了三个字:门后面。
叶孤鸿把布收进怀里。他拿起那块砖看了看——砖是旧的,一侧有刀痕,刀痕很浅,斜着。
“这块呢。”
少年摇头,意思是不知道谁的。
窑外面的天亮得差不多了。夕阳从窑口斜进来,照在干草上。叶孤鸿坐了一会儿,站起来。
“从今天起,你别上山了。”他说,“城西的院子也别去。”
少年看着他。
“有人要开始数人了。”叶孤鸿说。
【切换】临安 · 更楼 · 一更】
闻人默在更楼的底下坐着。
他不上去。他坐在底下,背靠着墙,膝盖上放着一张琴,琴横着,一只手搭在弦上,没有弹。
一更,鼓一响,梆子跟着响。
他数。
二更。三更。四更。五更。
数完了,他手指在弦上按了一下,没有出声。
“少了一声。”他说。
墙头上蹲着一只猫,猫跳下去,瓦片响了一声。
闻人默抬头。他不看——他看不见。他只是把脸抬起来,朝着鼓楼的方向抬起来,抬了很久。
“今天的更,是新的。”他说。
【切换】临安 · 秦桧私第 · 二更】
秦桧的书房里点着一盏灯,灯芯剪得很短,火苗只有豆子大。
案上摆着一方砚。砚盖是盖着的。他伸手把砚盖揭开——里头的墨还是满的,是上一年九月他盖上以后就没有动过的那一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