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收兵权


  他拿水勺舀了三滴水进去,磨。

    磨了很久,磨到灯芯噼地响了一下。他铺开一张纸,把笔蘸了,开始写。

    他写得很慢。写完抬头看了看,把纸拿起来,对着灯看。灯太小,纸上的字要到火苗跟前才看得清。

    他把那张纸折起来,折了三折,压在一本书底下。书是旧的,书脊上的字磨掉了一半。

    他叫人来,说:“明天早上,把这方砚收起来。”

    “收哪里。”

    “收进匣子里。”他说,“砚不用天天开着。”

    【切换】无声司 · 三更】

    商九龄第三次抄那份名录。

    前面两份已经抄好了,卷起来,各自压在一只竹管里。竹管上了蜡,封口处按了一个小印。甲乙两根已经上了架。

    第三根是空的。他把那份写了一半的纸拿过来,放在案上,看着那个缺一笔的字。

    这一笔不写,这根竹管就不能封。

    他把纸卷起来,塞进竹管里。竹管不封,就放在架的第三格上。架子上有许多管,每一管封了蜡,只有这一管的口是敞的,能看见里面那卷纸的白边。

    他伸手摸了一下竹管的口。手指头进去了一点,碰到纸边。

    外头有人来报,说御史台那边递了话:明天起,名单要重新点。

    “点谁的。”商九龄问。

    来人说了三个名字。

    商九龄点头。他站起来,走到架子前,把第三格的竹管拿起来,又在手里掂了掂,放回去。他说:“这一管,等写完了再封。”

    【切换】临安 · 城头 · 四更】

    城头上风大。叶孤鸿从马道上去,走到墙根,用手摸那一排砖。

    他摸到一块松的,抽出来,又插回去。抽的时候砖后面掉下一点灰,他用脚踩住。

    台阶那头有脚步声,一个人上来了。穿青袍,腰里挂剑。

    两个人在城墙顶上走过去,一个从东往西,一个从西往东,中间隔着两丈。谁也没有停。

    走近的时候,两个人同时把手放在自己的刀剑上——不是拔,是放。

    叶孤鸿看清了那人的脸。那人也看清了他。

    错身而过。谁都没有说话。脚步声各走各的,一直走到城墙的两头。

    【切换】临安 · 教坊司 · 次日 · 里巷】

    第二天早上,里巷有人唱曲。

    唱的是大宴引曲新改的那两段。唱的人嗓子好,唱得慢,把第二段最后那一句拖长了半拍,拖完了,收住。

    柳眉生站在教坊司的门口听。她听完了,回头看了看屋里。

    苏锦儿在屋里抄曲子。她抄到第二段的末句,笔慢下来,也在听。

    “那个人多唱了半拍。”苏锦儿说。

    “他知道。”

    “他知道,为什么还唱。”

    柳眉生把门口那道竹帘放下来一半。

    “因为没人罚他。”她说。

    帘子放到一半,光从底下进来,在地上划了一道亮。

    【切换】临安 · 便殿 · 午后】

    便殿里只有赵构一个人。

    案上摊着一张纸,他已经写了很久。纸上写的是一句前人的诗,写了七遍,七遍都不一样——不是字不一样,是同一个字,笔画一次比一次细。

    写到第七遍的时候,他停下,问殿门口:“这个月,鼓楼打过几回鼓。”

    门口的人答不上来。

    “去问。”赵构说。

    过了一会儿,人回来报:鼓楼打更,一夜五回,一回不差。

    “不差。”赵构把笔搁下。他看着窗外。四月的临安已经有柳絮了,飘进来两片,落在纸上。他把纸拿起来,抖了抖,柳絮掉下去,落在他鞋面上。

    “今天是初几。”

    “回官家,四月廿六。”

    “初几。”他又问。

    “……廿七。”

    赵构没再问。他把那张写了七遍的纸收进袖子,走了两步,又回来,把袖子里的纸取出来,就着灯烧了。

    【切换】临安 · 御史台 · 四月廿七 · 辰时】

    御史台的一间屋子里,摆着一排架子。

    架子上是名录。名录用蓝布包着,一格一本,格子上贴着纸条,写着年份。这一排架子一直排到墙根,最末尾那一格是空的——不是没放本子,是那一本被取走了。

    一个书办搬着梯子过来,把空着的那一格擦了擦。

    “这一格什么本子。”

    “去岁的时候取走的。”另一个说,“说要合到别处去。”

    “合到哪儿了。”

    “不知道。”

    擦格子的那个人把抹布收起来,走了。走之前,他往格子里看了一眼。格子里有灰,灰上有个长方形的印子——那是一个本子压出来的形状。

    他伸手把格子门关上。关上以后,又从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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