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同刻


灯。

    赵构在写字。

    写的是前人的诗。

    他今天写得比平常好。

    写到酉时,他把笔停了。

    停了不长。

    他把笔又提起来。

    他把刚才写的那一行圈了。

    圈得很圆。

    圈完,他搁笔。

    “今天这件,”他说,“写档的时候,写在班师后面。”

    “是。”

    “写完了把档给我看。”

    “是。”

    他说完,站起来。

    他走到窗边。

    窗纸是白的。

    “今日没有雨。”他说。

    “没有。”

    “好。”他说。

    【切换】临安 · 秦桧宅 · 书房 · 九月初九 · 酉正】

    书房里点着灯。

    砚在案上。

    布在砚旁边。

    他今天擦得慢。

    擦到一半,他停了一下。

    “今天教坊司有人去了。”

    “去了。”

    “去了几个。”

    “三个。”

    “有没有唱。”

    “还没有。”

    他把布换了个面。

    “唱了就记下来。”他说。

    “记在哪儿。”

    “不用记在纸上。”他说,“记在人心里就行。”

    他把砚擦完。

    擦完,他把布叠好。

    叠得很齐。

    【切换】临安 · 城东 · 高家宅 · 九月初九 · 酉正】

    那一位坐在床沿上。

    她在数穗子。

    她数到一半,停了。

    “今天少两根。”

    身边的婢女低着头。

    “昨天少一根。”她说,“今天少两根。”

    “主子,风大。”

    “风大。”她说。

    她把穗子放开。

    “你把它剪了。”

    “剪哪儿。”

    “剩下那些,全剪了。”

    “主子——”

    “剪了以后就没有数了。”她说,“我不数了。”

    婢女拿着剪子站着。

    “剪。”

    剪子响了一下。

    穗子落在地上。

    落下的声音很轻。

    她看了一眼。

    “这一下,”她说,“比刚才那两下响。”

    【切换】临安 · 城墙根 · 九月初九 · 酉正】

    城墙根那个女人站着。

    今天她不坐。

    她看着街上的人流。

    人流往东南。

    她不数砖。

    “你怎么不数了。”

    “我在数人。”

    “数到多少。”

    “数不清。”她说,“太多了。数多了的,数不过来。”

    她把手贴在墙上。

    “我今天听人说了一句。”她说。

    “什么话。”

    “说这个人是从北边回来的。”

    “是。”

    女人看着那些人。

    街上的话是碎着走的。

    一个人说一句,传给下一个人,那一句就变了一点。

    “今天法场有事。”

    “什么事。”

    “杀——不是杀。打。”

    “打谁。”

    “打一个女的。”

    “女的。”

    “女的。”那人说,“从北边回来的。”

    “多大。”

    “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说。”

    “我是听人说的。”

    胡饼摊的炉子本来烧得旺。

    摊主听了两句,拿铁钩把炉里的柴往外拨了拨。

    火小下去了。

    “你拨火做什么。”

    “今天人多。”摊主说,“人多就多卖。多卖就要多烧。”

    “那你怎么反着拨。”

    摊主没有答。

    他把拨出来那根柴踩灭了。

    “烙饼的糊味大。”他后来才说,“今天街上的味,最好是糊味。”

    挑水的人从街那头过来。

    他挑着两桶水。

    扁担在肩上吱吱地响。

    走到人堆边上,他停了一下。

    “让让。”

    没有人让。

    他就侧着身子,一点一点从人缝里挤过去。

    挤过去以后,他把担子放下来歇。

    “打人的场子,在哪儿。”

    “前头。”

    “前头是哪个前头。”

    “往东南走。走到头。”

    挑水的往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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