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同刻
初九 · 酉正】
屋里的灯没有点。
三个人坐着。
外头没有声。
过了很久,顾惊澜开口。
“我听不见。”
“听不见就是还没有。”闻人默说。
“什么时候会有。”
“快了。”
顾惊澜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
“有人在我的铺子门口停了一下。”
“什么人。”
“不知道。”
“是不是看着我们的门。”
“是。”
叶孤鸿把手放在怀里的那块布上。
“他们把我们的门记下来了。”他说。
“记就记。”闻人默说。
“记下来有什么用。”
过了一会儿,闻人默把案上的三样东西摆开。
一块干泥。
一本抄簿。
一张对过的表。
“这三样,”他说,“今天一样也用不上。”
“为什么。”
“因为今天不问案。”他说,“今天只办人。”
叶孤鸿看着那块泥。
这块泥是从二十里铺的铜筒上敲下来的。
泥干了以后裂了一道。
裂的那道口是新的。
“我想过一件事。”他说。
“想。”
“这十二道,一道一道都是真的。”他说,“纸是真的,泥是真的,牌子是真的。”
“是。”
“真的东西加起来,就成了假的。”叶孤鸿说,“就好像我们三个一样。我们三个都是真的。我们三个坐在这儿,把外头那件事说成了一件跟我们没干系的事。”
屋里没有人接这句话。
顾惊澜往窗外看了一眼。
“街上的声音变了。”
“怎么变了。”
“早先是散的。”顾惊澜说,“现在是往一个方向去的。”
闻人默把手放在案上。
他的手指在案板上轻轻敲。
敲的是三下。
“我听了一会儿。”他说,“走的人脚步不一样。有的是去看,有的是去送。”
“你怎么听得出。”
“去看的人,脚步是往前赶的。”闻人默说,“去送的人,脚步是往后拖的。”
“有没有人两边都不是。”
“有。”闻人默说,“两边都不是的人,站在那儿不动。不动的人最多。”
顾惊澜站起来。
“我去。”
“你去做什么。”叶孤鸿说。
“我去看。”顾惊澜说,“验伤的人,今天不能不去看。”
“看什么。”
“看她挨的那一下打在哪。”顾惊澜说,“打完了,我要知道打在哪一块皮上。”
叶孤鸿也站起来了。
“你去,我就去。”
“早上你说不去。”闻人默说。
“早上是早上。”
“你去站在哪儿。”
“站在人里头。”
“站着做什么。”
“不做什么。”叶孤鸿说,“站着。”
闻人默没有站起来。
“你们去。”他说,“我在这儿。”
“你在这儿做什么。”
“我听。”他说,“人多了以后,我在这儿听得比在那儿清楚。”
他停了一下。
“有一句话我要先说。”他说,“你们去了,站在人里头,就都不要动。”
“为什么。”
“因为今天场子里,最要紧的不是那十五根杖。”闻人默说,“最要紧的是——十五根杖打下去的时候,场子边上有多少人没有转开脸。”
“没有转开脸的人,怎么了。”
“没有转开脸的人,”闻人默说,“回去会记住自己那一张脸。”
顾惊澜走到门口。
他把门开了一条缝。
外头的光进来,落在案上那三样东西上。
泥上的那道裂纹也照到了。
“走吧。”他说。
门关上了。
屋里剩一个人。
闻人默坐了一会儿,把手从案上拿起来。
他的手在案板上摸了一下。
摸到那块泥。
他用指头夹着泥,拿到耳朵旁边。
他捏了一下。
泥很硬。
“干了。”他说。
“干了就碎了。”他又说,“碎了,就拼不起来。”
“记下来,就是他们也有一张纸。”闻人默说,“有纸的人,都会觉得事情办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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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殿里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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