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出城


从门缝里递进来一张纸。

    纸没有封。

    老吏把纸展开。

    纸上只有两个字。

    照旧。

    他看了很久。

    他把纸凑到灯上。

    烧到一半,他把火吹了。

    纸烧掉了一角。

    剩下的那一角上有一个字。

    旧。

    他把剩下的一角收进抽屉。

    收的时候,他把它压在那些牌子的最上面。

    压得很平。

    【切换】官道 · 第三日 · 皂口渡 · 早】

    第三天到了一条河。

    渡口叫皂口渡。

    船有两条。

    一条旧的,一条半新。

    船家是个老头,蹲在船头抽烟。

    覃押官下车走过去。

    “过河。”

    “过不了。”

    “为什么。”

    “我这条船漏了。”老头说,“昨儿夜里漏的。”

    “昨天漏了,今天不修。”

    “修不了。”老头说,“我这条船用了九年。板子都朽了。”

    “那一条呢。”覃押官指着那条半新的。

    “那一条不归我。”老头说,“那一条是驿上的渡船。”

    覃押官回头看了一眼。

    渡口的上游有一间小屋,屋上挂着一块木牌。

    木牌上写着两个字。

    官渡。

    “那就用官渡。”

    “官渡要报数。”老头说,“报人数,报牲口数,报货数。”

    覃押官往车里看了一眼。

    车里坐着一个人。

    “货是零。”他说。

    【切换】皂口渡 · 官渡船 · 午】

    官渡船很新。

    船板刷过一遍桐油,闻着有一股味。

    闻人默上船的时候,用棍子在船底点了两下。

    覃押官看了他一眼。

    “你干什么。”

    “听。”

    “听什么。”

    “听木头。”闻人默说,“木头有没有吃过水,听得出。”

    “这一条吃没吃过。”

    “没有。”闻人默说,“这一条新。”

    他没再说别的。

    船开了。

    江面很宽。

    水是灰的,一层一层的浪往下走。

    她坐在船头。

    她没有看水。

    她看着船舷。

    “你看什么。”

    “看钉。”她说。

    顾惊澜低头看。

    船舷上一排钉。

    钉头很亮。

    “这一条船,”那人说,“才下过水。”

    “怎么了。”

    “钉是新的。”她说,“新钉的船,不该在这儿。”

    顾惊澜没有答。

    她记下了这句话。

    【切换】皂口渡 · 江心】

    到了江心,风起来了。

    船晃得厉害。

    两个差役蹲在舱里。

    两个皂衣站在船尾,站得很稳。

    覃押官扶着桅杆。

    “坐好。”

    那人把手放在膝上。

    “前年,”她说,“我也在这条江上翻过船。”

    “哪一条。”

    “不是这一条。”她说,“是一条货船。船上有箱子。”

    “什么样的箱子。”

    “封着条子的箱。”她说,“箱子上有字。我不认得。”

    “箱子沉了么。”

    “沉了。”她说,“后来捞上来了。”

    “你怎么知道捞上来了。”

    “因为我看见箱子开了。”她说,“箱子里是沙。”

    顾惊澜的手停在膝盖上。

    “你怎么知道是沙。”

    “我上岸的时候,裤脚里都是沙。”那人说,“沙是黄的。”

    “江底下是泥。”

    “江底下是泥。”那人说,“所以我裤脚里的沙,不是江底的。”

    风把船帆吹得响了一声。

    顾惊澜很久没有说话。

    【切换】皂口渡 · 对岸 · 驿 · 傍晚】

    上了岸,驿就在渡口外头。

    驿丞在门口等。

    他手里拿着册子。

    “几位从皂口过来。”

    “是。”

    “渡船用了官渡。”

    “是。”

    “官渡的船昨天才上的油。”驿丞说。

    覃押官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

    “船上的油是我去领的。”驿丞说,“领油的文书是三天前到的。”

    “三天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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