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半个字
最新网址:wap.aixiashu.la
【切换】京西驿路 · 第二日 · 早】
驿丞的名字叫周顺。二十九岁,管青石驿四年。
他把那个人的模样说了一遍。
个子不高。旧官服,肩上一个褡裢。走路的时候左脚落得重。
“左手还是右手上有东西。”
“左手。”驿丞想了想,“左手腕上有个东西,像是绳,勒出来的痕。”
“那是腰牌绳勒的。”商九龄说,“早年驿卒的腰牌挂在左手腕上。挂得久了,腕上就有那一道。”
“他是驿卒出身?”
“他是管驿卒的人出身。”商九龄说,“腰牌挂在腕上,是天天要用的意思。”
“他往哪儿走的。”
“北。”驿丞说,“出站过了桥,往北。他问了那一句话以后就上马了。上马的时候没有扶鞍,是跳上去的。”
“跳上去的。”商九龄把这一句在心里过了一遍。
“跳上去,说明他急。”
“也说明他年轻过。”叶孤鸿说。
“不。”商九龄说,“说明他在这条路上骑了半辈子。骑惯了的人,才不扶鞍。”
【切换】京西驿路 · 第四站】
他们一站一站往北追。
追到第四站,问到了。
“前天夜里,后门敲过。”
“敲门是什么敲法。”
“三下,停一停,两下。”驿丞说,“我们站的老规矩。从前的老驿卒都这么敲。”
“那就对了。”商九龄说,“他自己人。”
第四站的递册上,这个人的名字没有。
一行空着。
不是没写,是本来写了,又被洗过。
顾惊澜把纸对着灯看。
那一行洗过的地方,纸面起毛,字没了,可墨吃进纸里的那一层还在。沿着一横一竖的走向,能认出两笔。
“他把自己的名字洗掉了。”顾惊澜说。
“洗在三更,写在天亮前。”
“对。”
“为什么洗。”
“因为名字留下,他就得死。”顾惊澜说,“站里的人认得名,也认得笔。他一留名,第二天就有人顺着名来。”
【切换】渡口 · 第五日 · 傍晚】
往北追,追到江边。
这一带是岁币船队沉船的下游。打捞的架子还没拆,岸上堆着烂绢和断木,江里两只船,水鬼还在下江。
一个穿旧官服的人,坐在岸边的石头上。
左脚落得重。左手腕上一道旧痕。
他面前是一条渡船。
渡船是往对岸去的,对岸是北边的地界。渡船上有一个船夫,靠着篙,在等客。
叶孤鸿在三十步外站住。
“他不跑了。”他说。
“他跑不了了。”商九龄说,“他要在天黑前过江。过江要验文书。”
“什么文书。”
“出江的文书。”商九龄说,“一条船一个人,都要在渡口写上名。写名要凭由。凭由要官印。”
“他是官。”
“他的官印随官走。”商九龄说,“官已经没了。他去空箱那一案的时候,官印就该缴了。他没缴——他带着印。”
“带着印就能过江。”
“带着印,只能过一次。”商九龄说,“印要用在纸上。纸一用,纸上就有他的名。”
石头上的人站起来。
他转过身。
隔了三丈,他看着追来的三个人,看了一会儿。
“你们走吧。”他说,“我过江,跟你们没关系。”
“周库吏。”叶孤鸿说。
“不是我杀的。”
“谁杀的。”
“我不知道。”那人说,“我到的时候,他已经躺在那儿了。我伸手去他手里拿纸,他攥着不放。我一看那纸是我烧剩的,我就知道他是去过窑上的。我把他摆进雪里,是因为我怕。”
“怕什么。”
“怕他死在我手边,我说不清。”
“他手里的纸,是你烧的那一张。”
“是。”
“你烧的是什么。”
那人没有答。
他从怀里取出一卷东西。
一卷纸。
他掏出火折子。
“烧了,就干净了。”
“别烧。”商九龄往前走了一步,“你烧了,你自己也干净不了。”
“我早就不干净了。”那人说,“我烧过三百个人。”
火折子点上。
纸卷烧起来了。
顾惊澜扑过去。
他不是去抢纸。他抢的是火漆。
纸卷的外头缠着一道封皮,封皮上压着火漆印。火漆遇火先熔,熔了以后把底下的纸封住。顾惊澜用手掌拍上火漆,把那一小块连着纸一起抠下来,拍在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最新网址:wap.aixia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