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申时三刻


十几天里一顿也没吃。”

    “一顿也没吃。”老驿卒说,“也不喝水。”

    “三更来的也这样。”

    “也这样。”老驿卒说,“他进来就进棚,牵了马,出门。走的时候在门框上摸一下。”

    “摸门框?”

    “摸了一下。”老驿卒说,“我们站的门框上钉着一根钉,挂过灯的。钉头上磨得亮,他伸手在那上头抹过去,抹了一下。”

    “那是做什么。”

    “不知道。”老驿卒说,“像有的人走路要摸墙。”

    顾惊澜想了一会儿。

    “他的手你看过没有。”

    “看过。”老驿卒说,“手上新茧,右手虎口和食指根,硬的。”

    “那是握缰的茧。”

    “握缰的茧,长年握才有。”老驿卒说,“可他的茧是新的。新的茧是这半个月长出来的。”

    “他以前不骑马。”

    “他以前不骑马。”老驿卒说,“可他不吃饭,不喝水,还能一站一站赶。”

    他停了停。

    “还有一件事。”

    “讲。”

    “他给马料钱,”老驿卒说,“给的是铜钱。”

    他从腰里摸出两枚。

    顾惊澜把铜钱翻过来看。

    钱背上有年号。

    “绍兴。”

    “绍兴。”老驿卒说,“北边的人使钱,是使北边的钱。他的钱是南边的。”

    “南边的钱,北边不使。”

    “不使。”老驿卒说,“所以这个钱,是他在南边拿的。”

    顾惊澜把两枚钱收进纸包里。

    “他拿南边的钱,”他说,“替北边跑路。”

    【切换】青石驿 · 递册 · 两个版本】

    递册之后,顾惊澜查了另一本。

    驿路上除了递册,还有一本「报册」。报册记的是每份急报的原文摘录,摘录要抄两份:一份留站,一份随报北送。

    青石驿的报册,抄的是一份京西报。

    顾惊澜把留站的那一页,跟随报上去的那一份对上——随报的那一份,朝廷有存档,他托人从推勘院里抄了出来。

    两页摊在一处。

    同一份报,同一天。

    留站的那一页写着:岁币船已过江,旬日可到界。

    上报的那一页写着:岁币船沉于江,到界之期恐误。

    顾惊澜把两页看了三遍。

    “同一份报。”他说,“前一句是说东西要到了;后一句是说东西来不了。”

    “哪一份是真的。”

    “江上沉了船是真的。”顾惊澜说,“要到了那一句,是沉船之前写的。”

    “那怎么会记在同一天。”

    “沉船那一夜,报已经写好,抄了两份。”顾惊澜说,“一份留在站上,一份跟着急递北送。急递在站上过了一夜。”

    “过夜那一夜,报被改了。”

    “报被改了。”顾惊澜说,“在站上过一夜,不是为了压时辰——是给改内容留出那一段时间。”

    万俟卨在旁边听着。

    “所以这几站要改时辰。”他说,“申时三刻到,次日辰时发。中间这一夜,够抄一遍新的。”

    “够。”顾惊澜说,“抄一遍,字一样,笔一样。”

    “为什么改。”

    “因为北边要是当日知道岁币到了,”万俟卨说,“他们就不会等;他们不等,就不会有人提出‘误期’这两个字。”

    他把那两页纸并起来。

    “要的不是晚一天到。要的是,误期这两个字先到。”

    【切换】青石驿 · 值房 · 棋盘】

    闻人默摆棋之前,先把棋盘摸了一遍。

    棋盘是粗木的,棋子磨白了边。盘的背面有几道刀刻的旧痕。

    他把盘翻过来,指头在刻痕上走。

    “这上头刻过字。”

    “刻的什么。”叶孤鸿过来看。

    “一个‘驿’字。”闻人默说,“刻得很深,是用刀尖一下一下挖的。”

    “谁刻的。”

    “值夜的人。”闻人默说,“值夜的人夜里没有事。有人拿棋子记事,有人拿刀在盘上刻字。”

    他把盘翻回来,开始摆。

    摆得很慢。每一颗子放下去,他都停一停,像在听。

    摆到一半,他说了一句话。

    “这盘棋上有三个人的手。”

    “三个?”

    “摆过棋的人,落子的地方不一样。”闻人默说,“有人落子落在格子正中,有人落在交叉点上。这一盘旧棋,最早摆的人落在交叉点;后来的落正中。”

    “那第三个人呢。”

    “第三个人不是摆棋的。”闻人默说,“他是擦棋盘的。这个盘子上的灰,只有一半。另一半擦得很亮。”

    他把最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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