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申时三刻
。”
他把那纸短令拿起来,对着光看。
“文书要作假,最难的不是字。”他说,“是乱。真册子有乱的地方——写坏了划一笔、添一个字、行歪一点。假册子从头到尾干净。干净,就是没有人用过。”
【切换】驿站值房 · 黄昏 · 棋】
黄昏的时候,闻人默进了值房。
值房的角落里有一副棋。粗木盘,旧棋子,黑的白的都磨白了边。
他坐下,把棋摆开。
摆的是空局。他不摆某一方的子,他一行一行地摆——先把下边一行摆上,再摆左边一列,再摆右上角。
摆得很慢。每一颗子放下去,他都停一停。
叶孤鸿在门口看着,没有进去。
摆到一半,闻人默开口了。
“今天申时三刻来的那一骑,”他说,“过桥的时候是慢的。”
“你怎么知道。”
“桥是空的,马蹄踏在桥板上,声是空的。”他说,“上坡的时候他快。坡上是他自己走惯的路。”
“为什么快。”
“因为坡上有松林。”闻人默说,“松林里看不见人。看得见人的路,人走得慢;看不见人的路,人走得快。”
他又摆了几颗子。
“马棚里,今天喂了十一匹。”
“十二匹。”
“十二匹里,有一匹没有吃。”闻人默说,“它不叫,也不闹。它站着。”
“哪一匹。”
“槽最里头那一匹。”闻人默说,“它今天是第三回被换出去。被换出去的马,前两回都是别人喂的草。今天喂它的是驿丞自己。”
“这有什么。”
“喂草的声音不一样。”闻人默说,“人拿草进槽,草擦木槽,有声。今天的草,是一把一把抓进手里的,抓得慢。抓得慢,是舍不得,或者是不放心。”
他把最后一颗子摆下去。
棋摆完了。
他把棋盘上的子一颗一颗收回盒里。
收到最后,他的手停住了。
“少一颗。”他说。
叶孤鸿走进来。
“我数过。”闻人默说,“摆下去的时候,是满的。收回来的时候,少一颗黑的。”
“掉地上了?”
“地上没有。”闻人默说,“我听得见子掉在砖上的声。”
他把棋盒的盖合上。
“黑的少一颗。”
“那说明什么。”
“说明这不是一副棋。”闻人默说,“这是有人拿棋子在替人记事。他要记的事太多,他拿一颗子出去,放在别处。”
“放在哪儿。”
“放在他明天还要走的那条路上。”
【切换】青石驿 · 夜】
夜里,商九龄到了。
他没进站,直接去了马棚后头。那里有炉子——冷的炉子。
他蹲下去,把手伸进炉膛。
摸出一块东西。
一块木牌。
巴掌大,一面刻站名,一面刻号。
他把牌拿到灯下看。
这是青石驿的牌。
他把牌翻过来,又翻回去,看了很久。
然后他去找驿丞。
“这块牌,不是你们的。”
“是我们站的牌。”
“不是。”商九龄把牌搁在桌上,指头点在站名最后一个字上,“你去看你们自己柜里的牌。”
驿丞把柜里的牌取出来。
两块牌并在一起。
站名一样,字号一样。
最后一笔不一样。
柜里的牌,「驿」字最后一笔,笔锋往上挑。
商九龄手里的牌,「驿」字最后一笔,往下拖。
“这一块,是照你们的牌做的。”商九龄说,“做牌的人没见过真牌。他是听人念着站名,自己刻的。”
“听人念?”
“对。”商九龄说,“照着描的人,笔会往上挑,因为他跟着笔走的。听人念的人,笔会往下拖,因为他念到那儿就该停。”
驿丞的手在抖。
“大人,这牌……”
“牌不是你的,跟你没关系。”商九龄说,“我问你一件事。”
“大人讲。”
“带着这块牌来的人,”他把牌推过去,“你见过没有。”
驿丞没有立刻答。
他看着那块牌,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退下去。
“大人。”
“讲。”
“这个人,”驿丞说,“前天夜里来过。”
【切换】青石驿 · 灶房 · 午后】
青石驿的灶房有个老驿卒,五十多,管喂马。
“换马的那个人,”顾惊澜问,“在这儿吃过饭没有。”
“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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