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空箱
在手腕上是几斤几两的分量。
方才她把它放上去,案上的匣,比她怀里那只轻。
轻多少她说不上。
轻一点点。
她在院门口站了很久,雪落在她肩上。
然后她转身,往回走。
走到净房门口,里头的灯还亮着,人不在了,匣也不在案上了。
【切换】礼部外库 · 第二日 · 清早】
天亮以后,闻人默来过一趟。
他没进库房,在库墙外站了一会儿,问了昨夜库吏死的那一段。
顾惊澜把两行脚印说给他听。
“进的那个人,”闻人默问,“鞋是什么鞋。”
“布鞋。”
“出的那个人呢。”
“靴底。”顾惊澜说,“六瓣的花纹,官靴。”
“两行脚印,进出都是一个人?”
“是一个人的。”顾惊澜说,“左脚外撇,右脚直。两行都是。”
闻人默点了点头,不再问脚印。
他问:“那个老的库吏,姓周。他这些年,夜里守库,是个什么习惯。”
“问了。他说周库吏夜里两巡,头巡在三更前,二巡在鸡叫头遍。”
“昨夜呢。”
“小的库吏说,昨夜周库吏只巡了一巡。二巡没巡。”
“为什么。”
“他死了。”
“不是。”闻人默说,“我是问,他为什么没巡二巡。巡二巡的人,死在三巡头里。三巡头里,库门那边的灯是灭的。”
顾惊澜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灯是灭的。”
“雪。”闻人默说,“你们进门的时候我看了一眼院子。灯要是亮着,落雪在灯底下那一片,化得快。那一片的雪比别处厚——灯灭了一整夜。”
“灯谁灭的。”
“守夜的人不灭灯。”闻人默说,“灯是给巡夜的人照路的。灭灯的人,是不想让人看见路。”
他往库房那边走。
走到门槛,他停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他说,“你们数的是六十四口。加上昨夜,还是六十四口。”
“箱子没少。”
“箱子没少。”闻人默说,“可你们想过没有——那口从北边空到南边的箱,它既然是空着来的,它就该空着等。”
“等什么。”
“等的东西,昨夜里到没到。”他说,“到了,放在哪。”
【切换】礼部外库 · 点验中段】
点到第二十几口的时候,开出一箱字纸。
不是书。是写过又废了的纸。一张一张,写的是大字,笔画很软,墨有浓有淡,一张纸上写三五个,写不满。
礼部的点验官把上头一张翻过来看。
“废纸也算旧档?”
“单上写的是‘旧物’。”库吏说。
“这是上皇练字写的。”顾惊澜在边上说,“写废了随手丢的,被收箱的人一并收来了。”
“练字的废纸也带回来?”
“北边收东西的人不懂。”顾惊澜说,“他看见上头有御笔,不敢丢。”
点验官把那张纸举起来对着光。
光从纸背透过来,字成了影子。
“这字写得真。”他说,“写了这么些年,笔力还是足的。”
“是他写的。”顾惊澜说,“看起笔。”
“起笔?”
“这几张的起笔都堆着一小点。”顾惊澜说,“手稳的人写大字,起笔平。他的起笔堆一点——手上有抖。”
点验官把纸放下。
“抖还写这么好看。”
“写得好看跟手抖不抖不相干。”顾惊澜说,“抖是病,好看是功夫。”
纸被一张一张点过数,重新裹上,放回箱里。
包的时候,库吏手慢,一张纸从手里滑出来,飘到地上。
顾惊澜弯腰捡起来。
他没有立刻还回去。
那张纸跟别的不一样。别的是大字,一张写三五个。这一张,只写了一个字,写在纸的正中。
写的是一个「及」字。
写了两遍。第一遍写坏了,墨重,涂了;第二遍写在旁边,笔很轻。
顾惊澜把这张纸对着光看了很久。
“这一张不入箱。”他说。
“为什么。”
“这一张不是练字。”顾惊澜把纸折起来,“这是练一个字的写法。”
【切换】礼部外库 · 值房 · 同日】
那个新补的小库吏被问了两遍话,问的是同一段。
顾惊澜问他第三遍。
“你说你三更去烧水。”
“是。”
“烧水的地方在哪儿。”
“库墙东边,井台上。”
“井台到库房门口,多少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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