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空箱


    闻人默把手放在箱沿上。

    “等南边的东西。”他说,“空箱往南走,比满箱往南走,查得松。”

    【切换】礼部外库 · 夜】

    当夜守库的是两个库吏。

    一个老的,姓周,管了十九年库。一个小的,新补的,来的时候连库房的钥匙都要老库吏教他怎么拿。

    三更的时候,小的那个去烧水。

    回来的时候,老的趴在第四十九口箱边上。

    起先他以为老库吏是蹲着检什么。走近了,看见人是侧躺的,帽子掉在一边,手伸在身前,手指蜷着。

    人已经凉了。

    案子报到顾惊澜那里,是天没亮的时候。

    雪还在下。库院里的雪上,脚印已经被巡夜的踩乱了大半,但第四十九口箱跟前的两尺见方,巡夜的人围开了,没人踩。

    顾惊澜蹲在雪里看。

    两行脚印。

    一行进,一行出。

    进的那一行,从库门到箱前,步子匀。

    出的那一行,也是匀的,可是右脚每一步的印尖上,都带着一点深色。

    他捻起来看。

    是土。黄的,带灰的土。

    “他站到箱边,翻过箱底的土。”顾惊澜说,“翻完了,鞋尖沾了土,走出去。”

    “这个‘他’是谁。”御史台来的人问。

    “老库吏死的时候,头冲着库门,脸朝北。”顾惊澜说,“他先看见有人进来。”

    “然后呢。”

    “然后他死了。”

    “怎么死的。”

    顾惊澜把死者的手抬起来看。

    指甲是青的。

    “他手里攥着东西。”

    撬开手指,是半张纸。

    纸是烧过的,边缘焦黑,只剩中间巴掌大的一块。上有墨,残了七八笔,拼不成字。

    万俟卨蹲在旁边,看了那半张纸很久。

    “验什么。”顾惊澜问。

    “验尸。”万俟卨说。

    “我已经验了。冻毙。”

    “冻毙的人,”万俟卨说,“手指是松的。攥不成这样。”

    顾惊澜重新看那双手。

    指节上的僵,攥得死紧。

    “攥得这么紧,”万俟卨慢慢地说,“说明攥上的时候,人还知道自己在攥什么。”

    “冻死的人,”他说,“攥不了东西。攥了东西的人,是死了以后被摆进雪里的。”

    院子里的人都看着他。

    “也就是说,”御史台的人说,“他死在别处,被人搬到这口箱子边上。手上的纸,是搬的人塞的?”

    “不是塞。”万俟卨说。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

    “塞的纸,塞不进攥紧的手。”他说,“纸是他自己抓的。抓的时候他还有气。抓完了,他才死。”

    “他死在这里。”

    “他死在这里。”万俟卨说,“跟他一起在这院子里的,还有一个人。”

    雪还在落。

    落在空箱上,落在两行脚印上,落在那半张谁也拼不出来的纸上。

    【切换】城内 · 教坊司 · 同夜】

    同一个夜里,苏锦儿到了教坊司。

    她抱着那只匣走了两个月的路。到临安城门的时候,她的手比匣子还冷。

    教坊司来接匣的是两个人。

    一个年长的,验了文书,画了押。另一个上手就要搬。

    “我自己拿。”苏锦儿说。

    “姑娘辛苦。”年长的说,“到了里头,有人接。”

    穿过两进院子,到一间净房。净房里灯点着,一个穿官服的人坐着等,案上摊着一本收物簿。

    “东西从北边带回来的。”官服的人说,“放案上。”

    苏锦儿把匣子放上去。

    匣子落案的那一声,很轻。

    官服的人把匣子转过来,看封,看角,看匣底的火漆。

    “对。”他说,“是这个匣。”

    “大人是认得这匣子的?”

    “交接有单。”他说,“单上有匣。”

    他开了匣,把里头那卷谱取出来,就着灯展开看了两行,卷回去,放进匣里。

    “收讫。”他说,“姑娘可以回去歇了。”

    苏锦儿走出净房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案上的灯把那口匣照得很亮。

    她忽然想起抱着它走的这一路——石桥上它跳了一下,夜里她枕着它睡,它从来没有出过一点声。

    方才落在案上那一声,也跟她记忆里的声音一样。

    她走到院门口,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她停下来,想。

    想了一阵,她想起来了。

    不对的不是声音。

    是重量。

    两个月的路,她天天抱着它。她记得它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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