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归途
。
“上京那边,议归还的人少了一票。”商九龄说,“没议过,少了一票。”
“人呢。”
“病了。”
“什么病。”
“不知道。”商九龄说,“上京的病,从来不写名字。”
马棚里安静了一会儿。
马嚼草的声音,一口一口。
“商九龄。”叶孤鸿说,“你在北边这些年,替谁做事。”
“替纸做事。”商九龄说,“谁给我纸看,我替谁做事。”
“这回答像你。”
“像不像不要紧。”他说,“要紧的是,纸不会说谎——会说谎的是写纸的人。所以我只看纸,不看人。”
叶孤鸿把最后一袋炭码好。
“跟我们一起走南边这段?”
“不。”商九龄说,“我走官道旁边那条。”
“哪条。”
“你们的车走的是给车走的路。”他说,“我走的是给人走的路。两条路到临安是一样长,路上见的东西不一样。”
他牵马出去的时候,又停了一下。
“叶孤鸿。”
“嗯。”
“路上有一骑,昨天起就在你们前头。”商九龄说,“换马不换人。申时到站,申时走。”
“驿站的人都这样。”
“不一样。”他说,“别人换马,马歇人不歇。那个人,人不歇马也不歇,一站一站往南赶。”
“赶去临安?”
“赶去送一样东西。”商九龄翻身上马,“什么东西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他那匹马,昨夜在隔壁驿站钉的蹄铁。”商九龄说,“新铁。钉新铁是因为旧铁磨穿了。磨穿一双铁,要跑两千里的官道。”
“从上京跑来的。”
“比上京还北。”
马走出马棚,进了夜色里。
蹄声出去很远,还很匀。
匀得不像是赶了两天路的人骑出来的。
【切换】官道 · 乐工车 · 第四日】
第四日,老乐工教少年认谱。
谱是抄在纸上的。纸上横细竖粗,一笔一笔分得开。
老乐工拿指头点着字,一个一个点。
“这个字念什么。”
少年摇头。
他不能说话。他抬起手,在手心里写。写了一个字,摊开给老乐工看。
老乐工看了半天,认不出。
“写的什么。”
闻人默在车尾坐着,听了一会儿。
“他写的是一横。”闻人默说,“从左边起,往右边落。写的时候,他的手很慢。”
“慢怎么了。”
“慢,是因为他写的不是字。”闻人默说,“他写的是那一眼的形。他不认字,他认的是字长什么样。”
老乐工把谱翻到第二页,又点了一个字。
少年又写。写了一个圈,圈上带一撇。
老乐工咦了一声。
“这一个我认出来了。”
“哪一个。”
“上头一个圈,圈是口。”老乐工说,“口上带撇,是我这支曲子的第四句头一个字。”
“那他就认得出。”
“可你说他不认字。”
“他不认字。”闻人默说,“他认得出形。谁在哪一年,用什么手写的,他认得出。认字的人认意,他认形。”
老乐工把谱合上,抱在怀里。
“这支曲子,”他说,“当年抄的人,一笔一笔写在纸上。后来人抄,越抄越滑。到我这辈,抄谱的人一炷香能抄两页。”
“那是快了。”
“快了。”老乐工说,“字长得一样,就认不出谁抄的。”
他看了看少年。
“他要是生在北边,”老乐工说,“当年抄谱的那几位,就该拿他当眼睛使。”
【切换】临安城外 · 官道 · 第九日】
过了江,路变宽了。
叶子也变了。北边的叶子落光,南边的还挂着。
韦氏的车走得比车队慢。老宫人跟在车辕边上。
“太后,”老宫人低声说,“前头就是临安了。”
帘子里没有声音。
过了一会儿,帘子里问:“还有几座桥。”
老宫人愣住了。
“回太后,臣不知。”
“叫人去问。”
前头的人回来说,从这一段到城里,一共二十七座桥。
帘子里静了一阵。
“二十七。”帘子里的声音说,“我数着。”
车队往前走。
过第一座桥,车轮在桥板上响了一下。
过第二座,第二下。
第三座桥的桥板是新换的,没有响。
帘子里的人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