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白粒


  “上京做什么。”

    账房把册子合上,用布包好。

    “上京的事,我不知道。”他说,“我只管点。”

    “点完了呢。”

    “装车,拉走。”

    雷不苦看着那堆包一层一层矮下去。

    “去年的药,”他说,“跟今年的,是一个方子吗。”

    账房看了他一眼。

    “你问方子做什么。”

    “我看看。”

    “方子不在车上。”账房说,“车上装的是药。药是苦的,苦的东西都一样。”

    最后一包上了车。

    车板上的草被压平了。

    账房上车,坐在车辕上。

    马夫一甩鞭子。

    车轱辘在冻土上碾过,轧出两道白印子。

    雷不苦跟着车走出院子大门。

    车走到巷口,拐弯,看不见了。

    医官蹲在院子里,把地上那点散的渣用脚扫到一处。

    “你看出什么了。”雷不苦说。

    “什么也没看出。”

    “你点了两回。”

    “两回。”

    “头一回多少。”

    “一百二十。”医官说,“第二回,也是一百二十。”

    雷不苦看着那条空了的墙根。

    “去年发下来的,”他说,“也是这个数。”

    “这个数。”

    “那今年怎么换了方子。”

    医官把扫帚立在墙上。

    “方子换了,数没换。”他说,“数换了,上头要问。”

    【切换】绍兴五年 · 春 · 五国城 · 城墙下 · 傍晚】

    纥石烈长生在墙下。

    墙上今年的痕还没刻。他要等第一场雨下来才刻。

    雷不苦走过来。他怀里抱着那卷席子。

    “官人。”

    纥石烈长生回头。

    “你是看药的。”

    “是。”

    “看出什么了。”

    雷不苦把席子放在地上,打开。

    纥石烈长生没有看。

    “说。”他说。

    “井里投的药,”雷不苦说,“换过。”

    “换过。”

    “换的是这一季。”

    “上一季的呢。”

    “上一季的药,收走了。”雷不苦说,“一包一包点,装车拉走。”

    纥石烈长生把手拢进袖子里。

    “药不是我发的。”他说。

    “谁发的。”

    “上京。”

    “投药的令,”雷不苦说,“是这城里的令。”

    “是。”

    “令上有你。”

    “有我。”

    雷不苦看着他。

    “那你管什么。”

    纥石烈长生转过身,看那道墙。

    “我管门。”

    “药不管。”

    “药不管。”

    雷不苦没有再问。

    纥石烈长生站在墙下,看了一会儿。

    “换药那天,”他说,“来了一辆车。”

    “什么时候。”

    “开春头一场车。”

    “车上是什么。”

    “药。”纥石烈长生说,“还有一个人。”

    “什么人。”

    “点数的人。”纥石烈长生说,“他不进城。他在城门洞里点,点完就走。”

    “他长什么样。”

    “戴帽。”纥石烈长生说,“帽子压得低。”

    “看脸了吗。”

    “看了。”

    “什么样。”

    纥石烈长生把两只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掸了一下衣角。

    “南边人的脸。”他说,“北边人的手。”

    “手怎么了。”

    “他点数的时候,”纥石烈长生说,“一包一包翻。翻的时候,手上的劲是匀的。”

    “匀的怎么。”

    “北边的人翻东西,是拿起来掂。”纥石烈长生说,“南边的人翻东西,是一层一层看。”

    他把手拢回去。

    “他一层一层看。”他说,“看完了才点。”

    雷不苦把那卷席子抱起来。

    “他写的字,”纥石烈长生说,“你手上有。”

    雷不苦停住。

    “你怎么知道。”

    “你来问我,就是手上有。”纥石烈长生说,“你问的不是药。你问的是人。”

    【切换】绍兴五年 · 春 · 五国城 · 医官的院子 · 傍晚】

    医官在院子里。他把煎药的锅刷了。

    雷不苦站在门口。

    “锅你刷了。”

    “刷了。”

    “锅底那层白呢。”

    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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