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走通了
的雪抖掉。
“他回过岸。”她说。
“他回过岸。”风不问说。
“草是冰窖的。”她说,“他从冰窖拿出来,一路拿到这儿。”
“拿到这儿做什么。”
“冰上滑,人站不住。”顾惊澜说,“他铺一层草,脚底下才有地方踩。”
她站起来。
“他到了这儿,就没再往前走。”
风不问看着那一小块草。
“他回来的时候,”他说,“为什么没扒开。”
顾惊澜没有答。
她往江面上看。
江面上那个坑在八十一步外,黑洞洞的。
【本章末 · 绍兴元年 · 冬 · 五国城 · 空屋 · 深夜】
“他出去过。”顾惊澜说,“他出去了,出了口子,上了江面。”
“他走到那个坑。”叶孤鸿说,“八十一。”
“他看了路,往回走。”
“往回走。”叶孤鸿说,“他要回来。”
“他要回来接人。”
屋里没有人说话。
韩铁衣把册子摊在膝盖上。
“十月二十那天,他在补衣服的女人那儿。”他说,“他穿着单衣。他问往南走冬天好不好走。”
“他问江什么时候封。”顾惊澜说,“他问了赵桓。”
“他问了路。”韩铁衣说,“他问了日子。他问了两回。”
他把笔放下。
“一个人问路,问日子,问完了还去补衣服,”他说,“是要走远路的人。”
“他走了。”顾惊澜说,“他走通了。”
叶孤鸿把刀从膝盖上拿起来,横在手上。
“走通了,他就该回来。”他说,“他没回来。”
“他没回来。”
“他是一个人走的,”叶孤鸿说,“他打算回来接一个人。”
“接谁。”
叶孤鸿没有答。
外头下雪。雪落在屋檐上,声音很小。
顾惊澜把那块木牌拿起来。
“还有一个数。”她说。
“什么数。”
“八十一步。”顾惊澜说,“他从水底下顶了八十一步。顶开的那一处,就是他最后没能上去的那一处。”
她把木牌搁下。
“转过来以后,”她说,“他往回走的时候,口子已经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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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惊澜又进了那间屋子。
这一回她打开了那个包袱。
包袱在炕的一头,用一块旧蓝布包着,捆了一道绳。她把绳解开。
布里是软的。
是一件袄。
袄是蓝的,粗布,做得小。
她把袄抖开。
袄的前襟短,袖子也短。袖子只有她小臂那么长。
她把袄拎起来,比在自己身上。
袄只到她胸口。
她把袄搁在炕上,摊平。
袄的领口是圆的,领口里缝着一圈布。布是新的,比袄新。缝的针脚很密。
她把袄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是干净的。袄上没有补丁,没有磨白的地方。这件袄没有穿过。
她把袄重新叠好,包回布里,捆上绳。
绳的位置跟原来一样。
她站起来。
少年站在门口。他一直在看。
顾惊澜把包袱搁回炕上。
少年走过去。
他把手按在包袱上。
他按了一下,抬起头。
顾惊澜看着他。
少年把手伸进怀里,掏出板。他画了一件小袄,画完在袄旁边画了一个人。那个人只到他的腰那么高。
他把板举起来。
顾惊澜看了很久。
“孩子。”她说。
少年点头。
他把板上那个小人的头和身子擦掉,只留了一团模糊的形。
“这件袄不是他的。”顾惊澜说。
少年点头。
“是他的。”顾惊澜又说。
少年看了她一眼。
顾惊澜把两只手拢进袖子里。
“袄是给孩子的。”她说,“孩子不在这儿。”
【切换】绍兴元年 · 冬 · 五国城 · 门房 · 傍晚】
叶孤鸿在门房里站着。
管册的老兵在数他的纸。他一沓一沓地翻,翻完在案子上磕了两下。
“我问你一件事。”
“问。”
“江封那天夜里,”叶孤鸿说,“守门的换几班。”
老兵把纸搁下。
“三班。”
“一班几个人。”
“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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