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南边的丝


不能拿。”

    “拿不出来。”顾惊澜说,“她说出门就要查。”

    “查出来呢。”

    “烧了。”顾惊澜说,“烧完,十五年的针就跟没有过一样。”

    叶孤鸿在灶台边上把刀插回鞘里。

    “那你记了什么。”他问。

    “我什么也没记。”顾惊澜说,“我记住了那三行画得什么样。”

    她顿了一下。

    “还有一样。”

    “什么。”

    顾惊澜把手伸进袖子,把少年手腕上那截线要了过来。

    那截线是丝的,短短的,绕在少年的手腕上两圈。

    她把线放在灶台上。

    “绣房那三行用的线,是这个。”她说。

    韩铁衣把线拿起来,对着纸缝里那一条光看。

    线是亮的。

    “羊毛线不亮。”顾惊澜说,“这个是丝。”

    “哪儿来的丝。”

    “南边。”顾惊澜说。

    韩铁衣把线放回去。

    “那本册子上的三行,”他说,“是南边的人换的。”

    “不是换的人。”顾惊澜说,“是送线的人。”

    她把线收进袖子,又摸出那根针。

    那根针也是铁的,也是锈的,针眼里也穿着半截线。

    她把两截线并在一起。

    韩铁衣看了很久。

    “一样的。”他说。

    “一样的。”

    叶孤鸿站起来。他走到窗边,从纸缝里往外看了一眼。

    “这两样东西,”他说,“一个在井里,一个在绣房里。”

    顾惊澜把针和线都收进袖子。

    “是同一个人。”她说。

    “同一个人,从井里到绣房。”叶孤鸿说,“用的是同一个门。”

    韩铁衣把册子塞进怀里。

    “那这门,”他说,“我们走了三回,人家走了不知道多少回。”

    【切换】绍兴元年 · 冬 · 五国城 · 井口 · 中午】

    顾惊澜从井里上来的时候,先看板。

    板还是两块,拼着,缝对得齐。她用手在板上按了两下。

    板是平的,按下去不晃。

    她把板挪开半尺,先上去,再回身把板搬回去。搬完她又在板上按了两下。

    码得平。

    她站起来,往井圈上看。

    左边那一块石头还在那儿。面上光,缝里没有苔。

    她记下了。

    然后她往北走。

    【切换】绍兴元年 · 冬 · 望南坡 · 中午】

    坡上有人。

    顾惊澜走到坡脚的时候看见的。那个人站在坡顶的边上,背对着她,脸朝南。

    是个女孩。个子不高,穿一件灰棉袄,棉袄的下摆用一根草绳扎着。

    她站得很直。

    顾惊澜往上走。她走得不快,脚踩在冻硬的土上,一声一声。

    走到一半,那个女孩回过头。

    她看了顾惊澜一眼,没有躲。

    “你是外面来的。”她说。

    “你怎么知道。”

    “你的鞋。”女孩说,“你的鞋底下是皮的。”

    顾惊澜走到她旁边站住。

    “你站在这儿做什么。”

    “看。”

    “看什么。”

    女孩往南指了指。

    “南边。”

    顾惊澜顺着她的手看。

    南边是一片雪原。雪原上什么都没有,一直铺到看不见的地方。

    “看得见什么。”

    “什么都看不见。”女孩说。

    她把两只手插在袖子里。

    “我叫陈朵。”她说。

    顾惊澜看着她。

    “你不是汉人。”

    “我不是南人。”陈朵说,“我生在这儿。”

    她把脚在土上蹬了一下。

    “我阿娘是南边来的。”她说,“她是跟着人过来的。我阿爹是守城的。”

    “那你算哪边的人。”

    “我自己算。”陈朵说。

    她抬起头。

    “你们的人,今年秋天来过三回。”

    “你怎么知道。”

    “我在坡上。”陈朵说,“我天天站在这儿。谁从哪条道上来,我数。”

    “你数到多少。”

    “数不清。”陈朵说,“人多的时候我就不数了。”

    她往坡顶正中间看了一眼。

    那一片土上有许多小块。一块一块,间隔差不多。

    “那些块是站出来的。”她说,“站着不动,脚底下的雪就化,化了再冻,就成一块。”

    “你也在上头站过。”

    “站过。”

    顾惊澜把手放在一块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