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南边的丝
兴元年 · 冬 · 五国城 · 绣房 · 上午】
少年画完了。
他把板递给顾惊澜。
板上三行字,一行比一行大一点。三行末尾,他用炭画了一个圈,圈里头是一小截线头的形状。
顾惊澜把板举起来,对着窗光看。
“三行。”她说。
那个女人站起来。
她比顾惊澜矮半个头。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
“你把我这一本记住。”她说。
“记住。”
“记不住名字,就记住针。”那个女人说,“名字会被人换。针换不了。”
她把那块黑布包起来,重新捆上麻绳。
捆完她把布包塞回绷架子底下。
她的手在底下按了两下。
“你走吧。”她说,“白天街上人多。”
顾惊澜站起来。
她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回过头。
“你叫什么。”她问。
那个女人已经坐回去了。她低下头,把绷子端起来。
“你出去的时候,”她说,“会经过井。”
“会。”
“井口的板,码得平不平,你看一眼。”
顾惊澜站在门口。
“平不平有什么关系。”
那个女人没有抬头。
“平,就是有人来过。”她说。
【切换】绍兴元年 · 冬 · 五国城 · 空屋 · 上午】
空屋里只有叶孤鸿和韩铁衣。
叶孤鸿坐在灶台边上,用一块布擦他的刀。刀不长,刀身上有一道旧的缺口。
韩铁衣在窗户那边。他把窗板上那条缝用纸塞住了,光从纸边上透进来一条。
顾惊澜进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先说话。
她把少年画的板搁在灶台上。
“三行字。”她说。
韩铁衣过来看。
“这是什么字。”
“女真字。”顾惊澜说,“我不认。你也别认。”
“那看什么。”
“看笔画。”顾惊澜说,“这三行是今年秋天换上去的。原来的三行,笔画比现在多一半。”
韩铁衣把册子摊开,拿出笔。
他把板上那三行描下来,描在册子的一页上。他描得很小,一行只占两指宽。
描完他在旁边写了两行字。
第一行:三处换过。
第二行:换的时间,江封之前。
“江封之前”四个字他写得特别小。
“为什么写这么小。”顾惊澜问。
“因为我拿不准。”韩铁衣说,“绣房那个女人说,送线的那个女人,是江封之前来的。”
“她说的是‘不久’。”
“她说不久。”韩铁衣说,“我记的是她说的话。”
他把笔搁下。
“还有第二件。”顾惊澜说。
“说。”
“绣房里有一个年轻女人。她的名字,册子上有两回。”
韩铁衣抬起头。
“两回。”
“一回是她自己绣的。”顾惊澜说,“另一回是别人照着她那一行绣的,绣得歪。”
韩铁衣的手在册子上停着。
他把册子往前翻。
翻到记“三十格”的那一页。
那一页上他写了三行:勘籍三张;三十格;写上十一格。
“我把这两件事并起来看。”他说。
顾惊澜看着他。
“一半的格子是空的。”韩铁衣说,“另一半的名字,不都是本人的。”
他把手指按在“三十格”那三个字上。
“册子上从来没有少过人。”他说。
屋里没有人说话。外头巷子里有人拖东西,木头在雪上刮,刮了一声就停了。
“写下。”顾惊澜说。
韩铁衣提笔,把那一句写在册子上。
他写的时候写得很慢。写完他把笔搁下,把册子合上。
“这本册子是我的。”他说。
“你的。”
“我这一本,上头有我的名字。”韩铁衣说,“我抄东西,也把我自己抄进去。”
他把册子按在膝盖上。
“我阿爹教过我一句话。”他说。
“什么。”
“抄本是给别人的。”韩铁衣说,“自己心里那一本,才是给自己留的。”
顾惊澜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绣房那个女人,也留了一本。”她说。
“她那一本是什么样的。”
“黑的布面,烂了。”顾惊澜说,“她自己用炭抄的,抄了十五年。她说布上的线会烂,炭不会。”
韩铁衣把册子往膝盖里按了按。
“她那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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