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只谈字画(下)
。”
“空着为什么不划掉。”
纥石烈长生站在门口。
“划掉做什么。”他说。
“划掉,这一格就完了。”床上的人说,“这个人在册子上就一笔勾了。你们不勾。”
“不勾。”
“为什么。”
纥石烈长生看着他。
“这本册子不是新印的。”他说,“是照着旧册印的。旧册上有三十个人。”
“那十九个人呢。”
“死了。”
“死了为什么不划。”
纥石烈长生没有立刻答。
他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又插回去。
“上头没说划。”
屋里安静下来。
灯还没有点。窗纸上的光是灰黄的,外头天在往下沉。
床上的人把那张纸放在几上,两只手压着纸的两边。
“这个册子,二十年里印过三回。”他说,“第一回印的时候,我来这儿两年。第二回,我来这儿九年。这一回是第三回。”
“是。”
“三回都是三十格。”
“是。”
“头一回印三十格,是因为当年过江的,数是三十个。”
“是。”
纥石烈长生站着没有动。
“第二回,人少了七个,格子还是三十。”
“是。”
“这一回,人剩十一个,格子还是三十。”
他把手从纸上抬起来。
“你们不能印十一格。”
“为什么不能。”
“因为印十一格,就是承认少了十九个。”床上的人说,“少了,就要有人担。有人担,就得往下问。往下问,就要问到当初是谁点的名、谁写的第一本。”
他顿了一下。
“印三十格,谁都不用担。”
纥石烈长生没有说话。
“所以你们宁可留着空格。”床上的人说,“空格不咬人。”
窗纸上的光又暗了一层。
“我在这屋里坐了二十年。”床上的人说,“南边有人来,北边有人来,来的人都说的是别的事。没有一个人拿着格子来问我。”
他把那三张纸推出去,推到几角上。
“今天你拿着格子来问我了。”
纥石烈长生看着他。
“我写的字,刻在石头上的,印在纸上的,送到天下人手里的,那些字到现在还认得出是我写的。”
他把那三张纸推出去,推到几角上。
“字是我的字。”
他把手收回来,搁在膝盖上。
“国不是我的国。”
他不再说话了。
纥石烈长生站了一会儿,走过去把三张纸收起来。
收的时候他把纸叠整齐,叠成原来那样方。他叠得很慢。
叠完他把纸塞进布包,用麻绳捆了两道。
【本章末 · 绍兴元年 · 冬 · 五国城 · 徽宗的屋 · 天黑】
纥石烈长生捆好布包,搁在门口的凳子上。
他要走的时候,床上的人说了一句。
“第三张。”
纥石烈长生回过头。
床上的人指着几角。
几角上还留着一张纸。三张里最小的那张,就是下头那一行的字没了的那张。
纥石烈长生走过去,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看。
“这张不用报。”他说。
“为什么。”
“上头要的是识字的名。”纥石烈长生说,“这张上头没人。”
“印的时候也没人吗。”
纥石烈长生把纸放下。
“印的时候有人。”他说,“印完,那个人进了别的册子。”
“哪一本。”
纥石烈长生把布包背上肩。
“我不知道。”他说,“我只管门。”
他出去了。门带上,没有让它响。
屋里只剩下父子两个。
赵桓过去点灯。
“别点。”他阿爹说。
赵桓把手收回来。
天黑得很快。屋里最后一点亮是从窗纸上过来的,那点亮也在往下退。
床上的人伸手把几角那张纸拿过来。
他把纸放在膝盖上,用手抹了两遍。
“你摸摸。”他说。
赵桓走过去,把手放上去。
纸上有格子。三十格,印得很齐,每一格的线都是直的。
“摸出什么了。”
“格子。”赵桓说。
“还有。”
赵桓的手在纸上走。
走到最上头那一格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那一格的线,跟别的不一样。
别的格线是印上去的,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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