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底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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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打完,把布在手腕上比了一下。

    “还差九个。”他说。

    韩铁衣继续念。

    念到第十六个,风不问打完最后一个结。

    他把布从嘴里拿下来,抖了抖。

    布上十六个结,一个挨一个,成了一条。

    他把这条布缠在左胳膊上。缠了三圈,结都在里头,外面看不见。

    “十六个结。”他说。

    “十六个。”

    “我往南走到第五个驿站。”风不问说,“到了驿站,我就解一个。”

    “为什么解。”

    “到了驿站,就有人记了。”风不问说,“记了,就不用我记了。”

    他把袖子放下来,盖住整条胳膊。

    “要是一个都解不掉呢。”韩铁衣问。

    风不问站在那儿,没有立刻答。

    “那就到哪儿都缠着。”他说。

    “缠着做什么。”

    “缠着,是有人在等这个名字。”风不问说,“他们等了两年。我多缠一路,他们多等一路。”

    他往南走了两步,又停下。

    “你写的东西,”他说,“别丢了。”

    “不会。”

    “你丢了,这十六个名字就只有我胳膊上这一条了。”风不问说。

    他把袖子往上拽了一下,露出那条布的一个边。

    “布是要烂的。”他说,“纸不烂。”

    【切换】绍兴元年 · 春 · 营地外 · 雪松林边 · 傍晚之前】

    叶孤鸿把那张路图收进怀里以后,坐在树底下没有走。

    “第五个驿站,我进去过。”他说。

    “里头有人。”

    “有一个老驿卒。”叶孤鸿说,“六十多,眼睛不好,手指头短了一截,是早年冻掉的。”

    “他记簿子。”

    “他记。”叶孤鸿说,“他记簿子的法子,跟别处不一样。”

    他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雪地上画。

    先画一横。

    “往北,画一横。”

    再画一竖。

    “往南,画一竖。”

    他在竖上点了一下。

    “在竖上点一下,是往南的人,身上带着东西。”

    韩铁衣看着那三个记号。

    “为什么这么记。”

    “因为他不认字。”叶孤鸿说,“他不认字,可他记得住方向。”

    “他记了多少年。”

    叶孤鸿把树枝放下。

    “三十七年。”

    “三十七年的簿子,还在不在。”

    “在。”叶孤鸿说,“一本一本地码在墙根,码到齐腰高。他不让动。他说这些簿子将来要交。”

    “交给谁。”

    “他说交给来查的人。”叶孤鸿说。

    韩铁衣看着雪地上那一横、一竖、一点。

    “三十七年里,他记过多少人。”

    叶孤鸿想了一下。

    “他说他数过一回。”叶孤鸿说,“数出来四千多。”

    “四千多个人。”

    “他说的时候我在旁边。”叶孤鸿说,“他没有翻簿子。他是拿手在墙根上摸,摸一本,说一个数。摸完一整排,他说四千。”

    “他没翻。”

    “没翻。”叶孤鸿说,“他说翻一本要半天。他心里有数。”

    “这四千个人,现在各自在哪儿。”

    “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们从他跟前过去了。”叶孤鸿说,“过去以后往哪儿走,他不知道。”

    韩铁衣把那些记号记住了。他在册子上把一横、一竖、一点画了下来。

    “你为什么要画这个。”叶孤鸿问。

    “因为他不认字,可他记下来了。”韩铁衣说,“他记下来的东西,比认字的人记得全。”

    “为什么。”

    “认字的人会想。”韩铁衣说,“他会想这一笔要不要记,这一条要不要写上去。不认字的人不想,他只会记。”

    他把册子合上。

    “三十七年的簿子,”他说,“将来谁去翻,谁就能知道三十七年里,有多少人过去了,多少人没有回来。”

    “如果没有人去翻呢。”

    “那就先放着。”韩铁衣说。

    【切换】绍兴元年 · 春 · 营地 · 帐子外 · 傍晚】

    顾惊澜在帐子外磨刀。

    她面前摆着一块磨石,磨石上有一道凹,是很久以前磨出来的。她把刀口压在凹里,一下,一下。

    韩铁衣从旁边过,站住。

    “你磨刀做什么。”他问。

    “刀口卷了。”

    “你没在用刀。”

    “不用的刀也要磨。”顾惊澜说,“放着不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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