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底页
韩铁衣把册子拿回来,合上。
“写上去了,就有价了。”他说。
崔闻笛没有再问。
韩铁衣把册子放进怀里。放进去以后他在胸口按了一下。
“你册子上的字,前后不一样。”崔闻笛说。
“哪里不一样。”
“前头的字是斜的,往后就正了。”崔闻笛说,“写字的人,前头手是抖的,后来就不抖了。”
“我写了十二年。”韩铁衣说,“手就不抖了。”
“写字的手不抖,是好事。”
“不是好事。”韩铁衣说。
他把袖口拉下来,盖住手腕。
“手不抖了,是因为我抄的东西越来越多,写什么都一样了。”他说,“写什么都一样,就不怕了。”
“不怕是好事。”
“不怕不好。”韩铁衣说,“不怕,就容易写错。”
【切换】绍兴元年 · 春 · 营地外 · 雪松林边 · 下午】
叶孤鸿在雪松林边等他。
叶孤鸿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画着一条线。线是南北向的,线上有五个点。
“这是什么。”韩铁衣问。
“路。”叶孤鸿说,“过淮的路。淮上往北,一共有五个驿站。”
“你画的。”
“我走过。”叶孤鸿说,“年前我从淮上过了一趟。五个驿站,我都在边上站过。”
韩铁衣蹲下去看那张图。
“你把那十六个名字抄一份。”叶孤鸿说。
“给谁。”
“给风不问。”叶孤鸿说,“他往南去,路上会过两个驿站。”
“驿站有簿子。”
“驿站有簿子。”叶孤鸿说,“你把名字给他,让他到了驿站,翻簿子。”
“翻什么。”
“翻那十六个人,有没有记在簿子上。”
韩铁衣抬起头。
“过淮的人走的是驿道。”
“走驿道的人,驿站要记。”叶孤鸿说,“记了,就是有人知道他们走过去了。没记,就是没人知道。”
“记了和不记,有什么不一样。”
“记了的,名字在簿子上。”叶孤鸿说,“簿子是要交的。交上去的簿子,往后有人翻。没记的,只有活人记着。”
他把那张图折起来。
“十六个人,过了淮就没回来。”他说,“没回来的原因,不是他们走错了路。是路那头没有人记。”
韩铁衣把图接过来。
“我抄。”他说。
【切换】绍兴元年 · 春 · 营地 · 大圈外 · 中午】
韩铁衣把抄好的十六个名字给风不问。
纸是折着的。风不问把纸展开,两只手托着。
他看了很久。
“这些字,我一个都不认得。”他说。
“你要带着走。”
“带着走,我记不住。”风不问说,“纸上写的东西,看一遍是两个样,看两遍是三个样。我看不住。”
他把纸还给韩铁衣。
“我不用这个。”
“那你怎么带。”
风不问把袖子撸上去。
手腕上那条白布,还剩八个结。
他看了那条布一会儿,然后把手放下来。
“这条不给他们。”他说。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条布。布是白的,是新的,边还没有缝。布很长,能绕手腕三圈。
“这条是新的。”他说。
他把布一头咬在嘴里,另一头拿在手里。
“你念。”他说。
韩铁衣看着他。
“念什么。”
“念名字。”风不问问,“十六个。你一个一个念。”
韩铁衣把纸重新展开。
他开始念。
念一个,风不问就动一下手。他把布咬住的那头往下拉一点,然后打一个结。
结很小,是用布自己的一股打的。
他打得很慢。打一个结,要停一下,看清楚松紧。
念到第七个的时候,韩铁衣停了一下。
“怎么了。”风不问问。
“第七个名字,写的是两个字。”韩铁衣说,“前头那一个,跟我抄的那张对不上。”
“哪里对不上。”
“我这张上是个‘李’。”韩铁衣说,“簿子原来那一行被改过,墨压在墨上头。”
风不问把第七个结捏在手里。
“那这一个打不打。”
韩铁衣想了一会儿。
“打。”他说,“打,然后你记着,这个是有疑问的。”
“有疑问的怎么记。”
“打重一点。”韩铁衣说。
风不问把第七个结重新打了一遍,打得比别的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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