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两个印


清。”她说,“我数到第七就乱。我阿爹说我小时候数不清羊。”

    她把皮套收起来,塞进怀里。

    “你家里有鹰。”顾惊澜说。

    “有一只。”

    “放过吗。”

    “没有。”蒲带说。

    她把怀里那副皮套往下按了按。

    “它养在笼里,是我的。”她说,“飞起来,就不是了。”

    她站起来,把身上的雪拍掉。

    “我阿爹说的。”

    她说完这三个字,自己停了一下。

    “他说的很多话,我以前都记。”她说,“现在我也记。记下来不一定听。”

    她往松林外走。

    走到顾惊澜旁边的时候,她站住。

    “你腰上那把刀。”

    “嗯。”

    “你用过吗。”

    顾惊澜把手放在刀柄上。

    “用过。”

    “杀过人吗。”

    “杀过。”

    蒲带点了一下头。

    “我杀过一次。”她说,“杀一只狼。它咬了我家的羊。”

    她没有再看那把刀。

    “杀了以后我三天没吃饭。”她说,“不是难过。是手上那个劲过不去。”

    她走出松林,往营地的方向去了。

    顾惊澜在松林边站了一会儿。

    风从树缝里过。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指上有两道新的口子,是白天推雪推出来的。

    她把刀柄上的三圈绳摸了一遍。

    摸完她往营地走。走的时候她又开始数了。

    【切换】建炎四年 · 冬 · 雪原 · 营地 · 白上人的火边 · 傍晚

    天要黑的时候,白上人把秤放在地上,两只手空着。

    “你说。”他说,“谁摆的。”

    韩铁衣把怀里那叠纸拿出来。他没有打开。

    “摆的是一个活着的人。”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给自己留了位置。”韩铁衣说,“第八个位置是他自己量好的。字也是他刻的。”

    “为什么是他刻的。”

    “六具的衣襟里子上,刻的是同一个手劲。”韩铁衣说,“崔闻笛说的。”

    “第八个位置上的扣子是谁的。”

    “忽兰的。”

    “忽兰死了。”白上人说,“死人不会走三十里路。”

    “所以我不能写他。”韩铁衣说,“我只能写:有一个活人,从帐子里拿了忽兰的扣子,走到雪原,躺进第八个位置试了一回,然后把七个同伴摆好,往南去了。”

    白上人没有说话。

    “他摆的方向,”韩铁衣说,“是让他们朝南。”

    “朝南是什么意思。”

    “回家。”

    白上人把手在膝盖上按了一下。

    “你听我一句。”他说,“朝南这两个字,你不要写。”

    “为什么。”

    “因为朝南是你替他们说的。”白上人说,“你没有问过他们。”

    韩铁衣把纸打开。

    “那我写什么。”

    “你写:七具。脸朝着南边。间距三十步。”白上人说,“再写一句:不是他们自己朝南。是有人让他们朝南。”

    “这两句不一样吗。”

    “不一样。”白上人说,“头一句是雪原上的事。后一句,是人的事。”

    他把秤拎起来。

    “头一句,三年以后有人来看雪,他能认。后一句,”他说,“得看三年以后,谁还愿意认。”

    他把秤放下。

    秤钩空着。

    【切换】建炎四年 · 冬 · 雪原 · 营地 · 大圈外 · 天将黑

    天将黑的时候,白上人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

    不是纸。是一小块封纸。

    封纸是白的,四边毛,是从坛子上撕下来的一角。上面有一个印。

    印是圆的。圆的中间有一个字。

    “这是昨天洼地里挖出来的那两只坛子上的。”他说。

    韩铁衣伸手接过来看。

    “官。”他说。

    “我昨天也以为是官。”白上人说。

    他把手伸进袍子里,摸了一样东西出来。

    是另一小块封纸。这一块是圆的,四边是用剪刀裁的,裁得很齐。

    上面也有一个印。也是圆的,中间也有一个字。

    韩铁衣把两块并在一起。

    两个印不一样大。一个外圈细,一个外圈粗。中间那个字,笔画也不一样。

    可是两个字的写法,是同一种写法。

    “这两个印是一套的。”韩铁衣说。

    “北边有两家的官仓用这种印。”白上人说,“一家是金的。一家是齐的。”

    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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