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两个印
铁衣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两块封纸,一块是从北边的酒车上撕的。”白上人说,“一块是我自己带来的。我带来的这块,是三年前从齐地的仓里撕的。”
他把两块封纸收回去,夹在指头当中。
“埋酒的人埋的是酒。摆尸的人摆的是人。”他说,“两件事用了同一套印,说明这两件事是一个人办的。”
韩铁衣没有说话。
“你要找的不是这个人。”白上人说,“你要找他印过的次数。”
“次数。”
“一枚印,用一回是意外。”白上人说,“用两回是习惯。”
他把两块封纸塞回怀里。
“用到第三回,就有账了。”
风把大圈中央那堆黑灰吹起来一点。
韩铁衣把纸摊在膝盖上。
九行字底下,那第十行还空着。
他把笔拔开,在第十行上添了一个字。
那个字是“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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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韩铁衣被人叫醒。
叫醒他的是黑旗圈里的一个小子。小子站在帐子口,说了三个字就走了。
“你过来。”
韩铁衣出了帐子。
小子往黑旗圈那边指了指,自己回身走了。
黑旗圈的火压得很低。旗底下站着一个人。
耶律湮没有提灯。他站在黑的地方,脸看不清,只有肩膀那一条线是清楚的。
韩铁衣走过去站住。
“你写的那张纸,白上人念了。”
“念了九行。”
“第八行是什么。”
“六具里三具,领子里头缝着一块衬布。”
“第九行。”
“第八个位置没有尸骨。”韩铁衣说,“那儿有一个人躺过的印。”
耶律湮没有说话。
旗在他头顶上响了一下。
“你少写了一行。”他说。
“哪一行。”
“那个位置是他自己量好的。”
韩铁衣站着没有动。
“顾惊澜量的。”他说。
“她量的是雪。”耶律湮说,“雪上留着的印,只能说明他躺过。他量过没有量过,雪上留不下来。”
“你怎么知道。”
“我告诉你一遍。”耶律湮说,“那个人来找过我。”
风从圈外过来,把火边的一点灰吹起来。
“什么时候。”
“二十天前。”
“夜里。”
“夜里。”耶律湮说,“他站在圈外头,没有进来。站了一夜。”
“你出去了吗。”
“早上出去的。”
“他说什么。”
“他说:我要一盏灯。”
韩铁衣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摸那叠纸。
“他要灯做什么。”
“我说,你走哪条路。他说,往北。三十里。”耶律湮说,“我说,三十里外是空的。”
他停了一下。
“他说:不是空的。那儿有七个人。”
火里头有一根柴断了,断成两截。
“我给了他。”耶律湮说,“我把我的灯给了他。”
“你为什么要给。”
“因为他说了实话。”耶律湮说,“他不说他要走夜路。他说那儿有七个人。”
他把手在身侧垂着。
“一个人要是我这儿借灯,他只说走夜路,我给他一把柴。”他说,“他说了实话,我就给他灯。”
韩铁衣把纸从袖子里拿出来。他摊在膝盖上,用手压住。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了一句话。”
“哪一句。”
耶律湮看着北边。
“他说,我数了三十步。”
韩铁衣的笔停在纸上。
“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耶律湮说,“说完他把灯提起来,走了。”
“他走的时候,你看见他的脸没有。”
“没有。他背对着我。他往北走,我是从后头看的。”
“他穿什么。”
“灰的。”
“多大年纪。”
“听不出来。”耶律湮说,“他的声气不年轻。可他能走三十里夜路,也不老。”
韩铁衣在纸上写了两个字。写完他抬起头。
“这一段,我能写吗。”
耶律湮没有马上答。
“你写灯。”他说,“不要写我。”
“为什么。”
“因为他把灯还回来了。”
韩铁衣抬起头。
“还回来了?”
“第二天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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