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第一轮酒



    撕下来的封纸没有人收。撕纸的人把每一张都放在坛子脚边,压上一块石头。

    崔闻笛站在第一只坛子边上。他手里拿着一小块白布。

    他等那只坛子倒出第一碗酒,才弯下腰去。

    他先闻坛口。

    闻完他在白布上用炭条画一道。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他画了十二道。画完他把白布折起来,收进袖子。

    “闻完了?”白上人问。

    “闻完了。”

    “有毛病吗?”

    “酒是好的。”崔闻笛说,“十二坛都是好的。”

    “那你还画什么?”

    “记。”崔闻笛说,“今天不记得,明天就不知道哪一坛是哪一坛了。”

    白上人点了一下头。

    闻人默坐在火边。琴放在他膝盖上,没有弹。

    他先听撕纸,再听倒酒。

    倒到第七碗的时候,他的手在琴上一动。

    他没有弹。他只是把手指按在第六根弦上,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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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点起来了。

    用的是干柴,架成塔形。火起来以后,七张几上的人和火之间,那道五步的空地被照亮了。

    白上人坐在大圈的最外头。他面前没有几。他的箱子放在身边,秤放在箱盖上。

    “在座七位。”他说,“我起个头。”

    七个人都看着他。

    “今天坐在这儿,”白上人说,“吃饭是其次。说话是主要的。”

    “先说一句,我要把话说清楚:我今天说的话,写字的会记。”

    “记了给谁?”萧挞凛问。

    “先给我。”白上人说。

    “第二个给谁?”

    “第二个给先来的。”

    “先来的是谁?”

    “今天谁先把手按在我这箱子上,”白上人说着,把手放在箱盖上,“第二个给谁。”

    没有人动。

    “第二句。”白上人说,“今天在座的,谈两件货。”

    “货在哪儿?”耶律湮开口了。

    “货在南边。”

    “南边什么地方?”

    “很远。”白上人说,“你们把价钱谈出来,货在哪里,我再说。”

    “多大年纪?”大明月奴问。

    “一个四十多,一个五十多。”

    “活着?”

    “活着。”白上人说,“活着才能谈价。死了就是丧事,丧事不值钱。”

    耶律湮把碗往前推了半寸。

    “活着就好。”他说。

    “你要活的做什么?”萧挞凛问。

    “活着的能走路。”耶律湮说,“死的得有人抬。”

    “抬到哪儿?”

    “抬回南边。”

    “你抬两个死人回南边做什么?”

    “不是我抬。”耶律湮说,“是他们自己走。”

    他把碗又推回来半寸。

    白上人看着他们俩。

    “这两句话,写字的都记下了。”他说。

    韩铁衣在树下应了一声。

    他在纸上写:黑旗要活,紫旗问怎么走。

    写完他抬头看了一眼。

    火把那七个人照得亮。七张脸,七个方向。

    萧挞凛把碗放下。

    “我不谈价钱。”他说,“我谈人。”

    “人也是货。”白上人说。

    “人不是货。”萧挞凛说,“人有名字。”

    “名字也是价钱。”白上人说,“名字写在纸上,就是价钱。”

    耶律湮笑了一声。

    “你写你的纸。”他对萧挞凛说,“我只要一句话。”

    “哪句话?”

    “合,还是不合。”

    “你想合。”

    “我想。”耶律湮说,“我爹埋在南边。我要回去一趟。”

    “回不去。”萧挞凛说。

    “回得去。”耶律湮说,“把七个旗并成一面,就回得去。”

    萧挞凛没有接。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又放下。

    “七面旗并成一面,”他说,“一面旗底下也得有个拿旗的人。谁拿?”

    “再说。”耶律湮说。

    “不说清楚,就并不成。”

    “那就先喝。”耶律湮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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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喝之前,”白上人说,“要看一样东西。”

    他让人把七面旗拔出来。

    拔旗的是七个人。每一个圈的旗,由自己圈里的人拔。

    六个人拔了六面。

    旗杆从雪里拔出来的时候,杆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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