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第一轮酒


的那只杯子。

    大明月奴带来的是她那只箱子。

    萧挞凛带来的是一根短杖。他把短杖横放在几上,一头朝火,一头朝自己。

    蒲带站在她父亲座位后头,站了三步远。

    她不是坐席的人,所以她站着。她站得笔直,两只手交在身前。

    朵儿只站在大圈外头,站在黑旗圈和黄旗圈中间那处空当里,别人看不太见他。

    韩铁衣站在大圈最西头,身后是一棵矮树。他手里拿着纸和笔。

    【切换】建炎四年 · 冬 · 雪原 · 营地 · 大圈 · 下午

    下午,白上人让韩铁衣念一张单子。

    单子是大明月奴拿出来的。

    她打开箱子,从最上面那格里抽出一张纸。纸是对折过的,折痕很深,折了不止一次。

    “念。”白上人说。

    韩铁衣把纸摊在膝盖上。

    他先看纸。

    纸是南边的纸,比白上人箱子里的那种厚一点。纸的右边有一道口子,不是裁的,是撕的。

    撕口是从上往下斜的。

    他把纸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有半行字,被撕掉了。剩下的是两个字的半边。

    他把纸翻回正面,念。

    “甲。皮三千张。”

    “乙。马四百匹。”

    “丙。铁八千斤。”

    “丁。盐两千引。”

    下面还有几行,字小了一半。

    “念。”

    “二件。”韩铁衣说。

    “后头呢?”

    “后头是空的。”

    “空的是什么?”

    “是价。”

    韩铁衣把纸举起来,对着西边的光。

    “这张纸不是单张的。”他说。

    “你怎么知道?”

    “左边上有三个针眼。”他说,“针眼是一样高的。这张纸原来是订在一本册子上的。”

    大明月奴把手伸过来,把纸拿走了。

    “对。”她说,“这是第三份。”

    “一共几份?”

    “四份。”

    “第一份在谁手里?”

    “在开价的人手里。”

    “第二份呢?”

    “在收货的人手里。”

    “第四份呢?”

    大明月奴把纸折起来。

    “第四份没有收件人。”她说,“那一页被人撕走了。”

    “撕走的是谁?”

    “不知道。”她说,“我知道的是,撕的时候,是从册子中间撕的。撕口在第七页和第八页之间。”

    白上人在旁边听着。他一直没有说话。

    听到这里,他把手放在箱盖上。

    “念完了?”

    “念完了。”

    “七位。”白上人对七张几上说,“这个空里,今天得填一个数。”

    “填了怎么样?”萧挞凛问。

    “填了就是价。”

    “不填呢?”

    “不填,”白上人说,“不填这东西就还是个货。填了,就是个人。”

    “我先说。”耶律湮开口,“我出马四百匹。”

    “我出皮子。”白旗的那个人说,“三千张,一张不少。”

    “我出盐。”大明月奴说,“两千引。我出两千引。”

    “我出铁。”紫旗那边,萧挞凛说。

    “你出多少?”白上人问。

    “我出多少,先不写。”萧挞凛说,“我要先问一句:这个空里头,是不是只有‘二件’。”

    白上人把秤拎起来。

    秤钩是空的。

    “只剩二件。”他说。

    萧挞凛把手放在几上。

    “那我就出铁。”他说,“八千斤。”

    “七位都报了。”白上人说,“写字的,记下来。”

    韩铁衣把七个人报的数一个一个写下去。

    写到最后一个字,他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第一张几。

    第一张几没有人,碗里的酒满着。

    “第一席没有报。”他说。

    “第一席不用报。”白上人说,“去年冬天他们没东西了。”

    “那为什么还要他们报数?”

    白上人没有答。

    他从箱子里抽出一张纸,递给韩铁衣。

    “这张纸,另记。”他说,“记上:一席无价。”

    韩铁衣写了四个字。

    他写完,把笔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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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开宴。

    十二只坛子被抬到大圈里,摆成一排。

    坛子摆好,那十二张封纸被一张一张撕开。

    撕纸的声音很小,连响十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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