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第一轮酒


带着土。土是黑的,落在雪上,落在白里,很扎眼。

    第一面旗没有人拔。青旗,那个空圈。

    蒲带走过去。

    她没有问,走到青旗那面旗底下,两只手握住杆子。

    杆子埋得很深。她拔了两下,没有拔出来。

    第三次她把身子压下去,用整个人的分量压。

    杆子出来了。

    她抱着那面旗走回来,走到大圈中央,把旗插在那一排里,插在自己父亲那面旗的旁边。

    插完她退回三步,站直。

    七面旗在大圈中央排成一排。

    黑白青红褐紫黄。

    风从北边下来,从旗的那一排穿过去。

    七面旗都朝南边倒。

    白上人绕着那七面旗走了一圈。

    “今天不并。”

    “为什么?”耶律湮问。

    “少两坛酒。”

    “谁替了?”

    “没有人替。”白上人说,“没有人替,就不并。”

    “那今天坐在这儿做什么?”

    “看。”白上人说,“看一天,也算一天。”

    萧挞凛看着那排旗。

    “并了也谈不成。”他说。

    “你又说这个。”耶律湮说。

    “我说了两次。”萧挞凛说,“第二遍你应该听清了。”

    耶律湮没有接话。

    他把手伸进袍子里,摸到那只杯子,摸了一下,又把手拿出来。

    【切换】建炎四年 · 冬 · 雪原 · 营地 · 大圈中央 · 夜 · 先弹一支

    喝之前,闻人默弹了一支曲子。

    他坐在火的下风,人矮下去一截,不太看得见。琴横在膝盖上,他把第一个音起得很轻。

    曲子很长。

    长到韩铁衣在纸上写满了一行。

    曲子里有一段,弹了三遍。

    第一遍出来的时候,黄旗那个唱歌的老头,喉咙动了一下。

    第二遍出来,老头的嘴跟着动,没有出声。

    第三遍出来,萧挞凛把手放在膝盖上,按了三下。

    按完他把手拿走。

    耶律湮一直闭着眼。

    大明月奴在曲子里把那块小石头又摸了一遍。

    闻人默弹完,手停在弦上,没有收。

    白上人在火边上说了一句。

    “这支曲子,我听过。”

    “在哪儿听过?”韩铁衣问。

    “去年冬天。”白上人说,“在冷山以外。一个卖皮子的车马店,夜里,有人弹这个。”

    “弹的是谁?”

    “一个盲的。”白上人说,“不是你雇的这个。”

    他把火拨了一下。

    “那支曲子……”他没有往下说。

    韩铁衣把这件事记下来。

    他在纸上写:去年冬,冷山外,盲者弹此曲。非此盲者。

    写完他看了白上人一眼。

    白上人正低着头,把手放在箱盖上。他的手指在箱盖上敲。敲的节拍,跟刚才那支曲子里重复三遍的那一段,是一样的。

    韩铁衣走过去。

    “变了一次你就划一次。”白上人没有抬头。

    “什么变了?”

    “话。”白上人说,“今天一晚上,他们会说很多话。今晚说的话,明天不会一样。”

    “划到什么时候?”

    “划到最后,”白上人说,“剩下的那几句,才是真的。”

    韩铁衣回到树下。

    他把前一晚写的那几行摊开,用炭条在第一行上划了一道。

    划完他站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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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轮酒,是白上人立的规矩。

    “这第一口,”他说,“各人喝各人几上的。谁也不许替谁。”

    他说完,从箱盖上把秤拿下来,放在膝盖上。秤钩是空的。

    七个人端碗。

    第一张几没有人端。那只碗还在那儿,酒满着。

    第六张几,萧挞凛端了。他把碗在手里转了一下,才喝。他喝了一口。

    第四张几,黄旗的老头端了,喝了一口。他喝完把碗沿上的酒用手指抹平。

    第五张几,红旗的老人端起碗,只沾了沾嘴唇。他放下碗的时候,碗里的酒看不出少。

    第七张几,大明月奴端碗,喝了。她喝完在箱子上敲了一下,像是在记账。

    第二张几,白旗的那个人喝了。他喝得很慢,喝到一半停了一下,再喝。

    圈外,朵儿只的脚在雪里动了一下。

    闻人默的手从弦上放下来了。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手心朝上。

    第三张几,耶律湮把碗端起来了。

    他端着碗,没有喝。

    他把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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