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第八个


说。

    “为什么?”

    “船是往南的。”叶孤鸿说,“船到了南边,船上要下去的是谁,南边早就知道。”

    他把手按在船帮上。

    “我们来的时候,是被人送过来的。”他说,“送过来的人,也能接回去。这条船,就是接的。”

    风不问问:“那怎么回去?”

    “走旱路。”叶孤鸿说,“走旧道。旧道是名单上的人走的道。名单上的人,一个个都销了号。销了号的,不算数。”

    “那我们算什么?”

    叶孤鸿没有立刻答。

    他看了看东边那片水,又看了看西边。

    “算回去的人。”他说。

    他把人分成两拨。一拨走旱路,从旧道往西,转南;一拨走水路。

    “谁走水?”

    “我。”闻人默说。

    他从船坞的角上站起来。他一直坐在那儿,坐着没动。他手里抱着琴,琴上裹着布。

    “水上的路我走。”他说,“陆上的路,我走不了。雪原上的路,脚底下没有声音。”

    “你一个人?”

    “我还要一个人。”闻人默说。

    他偏了一下头。那是他听东西的时候的样子,头往一边偏,耳朵朝着声音来的方向。

    “谁?”

    “他。”他说。

    他指的是少年。

    【切换】建炎四年 · 冬 · 江口 · 船坞 · 上半夜

    销号人到的时候,火已经烧起来了。

    他是走来的。走到板子上,他站住,喘了一会儿。他喘的时候不出声,只有肩膀在动。

    “你怎么来的?”叶孤鸿问。

    “跟着你们的脚印。”

    “你比我们晚走半天。”

    “我走四天。”他说,“你们也走四天。你们在江口停了两天,我赶上了。”

    他坐到桩子旁边,把怀里那块桦皮摸出来,又收回去。

    “我来送你一样东西。”

    他从怀里拿出来的是一块木牌。

    牌是桦木的,削得很平,边磨圆了。牌上刻着一个字。不是字,是一个号。一个方框,框里两道横,一道竖,第二道横上多了一小撇。

    “这是第八批的号。”他说。

    “什么号?”

    “八个号,从一到八。”他说,“前七个我已经刻好了。刻在他们各人的那块牌上。走到这儿的人,每人一块。”

    “第八块呢?”

    “第八块我留着。”他把牌递过来,“给你们。”

    叶孤鸿没有接。

    “为什么给我们?”

    “因为名单上八个名字。”销号人说,“可我看你们,是七个。”

    叶孤鸿看着他。

    “第八个是谁?”

    “我不知道。”销号人说,“名单是六年前送来的。送来的人写名字的时候,第八个名字写得最快。写得快的人,心里早就想好了。”

    “那这个名字现在在哪儿?”

    “不在这儿。”销号人说,“名字在名单上。名单在册上。册子在一个人手上。”

    “谁手上?”

    “我不知道。”他说,“我只管销。过一个人,我销一个号。销完了,我再把这块板交给下一个人。”

    他把木牌往前送了送。

    “拿着。”他说,“拿着,你们就有一个号。有号的,是名单上的。名单上的,走旧道不算数,走新道才算数。”

    叶孤鸿把木牌接过来。

    牌很轻。翻过来,背面有一道很浅的刻痕,是划的,横着。

    “这上头原来有字?”

    “有。”销号人说,“刻的是一个人名。名字我磨掉了。”

    “为什么磨掉?”

    “因为那个人没到这儿。”他说,“没到这儿的人,不许留名。”

    风从水上过来,把火吹得歪了一下。

    销号人站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又响了一声。

    “我走了。”他说。

    “天没亮。”

    “我要走四天。”他说,“走四天回去,正好把这一批的最后一道刻了。”

    他走出两步,又停下。

    “你叫什么?”

    叶孤鸿没有答。

    销号人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答案。

    “不答的人,我见过三个。”他说,“三个都没回来。”

    他往西走了。走得很慢,左腿拖着,可是走得很稳。走出十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看的不是叶孤鸿,是那块木牌。

    然后他走进了雪里。雪很浅,他走过去的脚印,一步一步,都踩在旧脚印上。

    【本章末 · 建炎四年 · 冬 · 江口 · 船坞 · 后半夜】

    后半夜,闻人默把琴放在船坞的板上,解开布。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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