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第八个


不是要弹。

    他把布掀开一角,从船板底下摸出一样东西。是一盏灯,很小,铜的,灯罩是骨头做的。不像纸,也不像纱,摸着是硬的,上头有三个孔。

    他把灯点着。

    三个孔里透出三道光。三道光落在船上,落在水上,落在西边那条路上。

    “这灯是谁的?”叶孤鸿问。

    “我的。”闻人默说,“我在临安买的。买的时候那人说,这灯的罩子是北边的东西。”

    “骨头?”

    “不是骨头。”闻人默说,“是树皮。剥下来烘过,烘硬了,刻出孔。”

    他把手伸进怀里。

    怀里的东西,他拿得很慢。拿出来的是一小块皮,卷着,比手掌小。

    “桦皮。”他说。

    叶孤鸿看着那块桦皮。

    “你什么时候拿的?”

    “今天晌午。”闻人默说,“他们说话的时候,我去了林子。”

    “你去林子做什么?”

    “我听。”他说,“树皮剥下来,树会响。剥过皮的树,风一吹,声音跟没剥过的不一样。林子里六棵剥过皮的树,我全听了一遍。六棵都是空的。”

    “那这块是哪儿来的?”

    “第七棵。”闻人默说。

    他把那块桦皮对着灯。

    “第七棵不是空的。”

    灯从底下照上去,骨头罩的三个孔把光分在三处。桦皮在光里透出来,薄的地方是亮的,厚的地方是暗的。

    皮上没有字。

    闻人默把桦皮翻过来。

    背面有一道印子,很长,从这头到那头。

    不是划的,是压的。有东西隔着这块皮,在它下面写了很多字,写完把东西拿走了,皮上只留下压痕。

    “这上头原来有别的东西。”闻人默说。

    “什么东西?”

    “纸。”他说,“有人把纸垫在这块皮底下,在上面写字。写的时候力透过来,皮上就留了印。”

    他把桦皮凑到灯跟前,转了一下角度。

    三道光扫过去,那道印子被照出一道边。边上有极细的纹,一条挨一条。

    “是字。”他说。

    他把桦皮收进怀里,贴着胸口放。放好他把灯吹了。

    三道光一灭,船坞又黑了。

    “这块皮,”叶孤鸿说,“你带在身上。”

    “我带。”闻人默说。

    他停了一下。

    “还有一块。”他说。

    “什么?”

    “你怀里那块。”闻人默说,“你们在燕京那条巷子里拿到的。两块皮,一块在你那儿,一块在我这儿。”

    他抬起头。他看不见叶孤鸿,可是他的脸正对着叶孤鸿。

    “两块都往南。”他说,“早晚要放在一张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