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潢水


,草也是湿的。

    他们背靠背坐着。闻人默坐在最外头,他把耳朵贴在雪上。

    “后面有人。”他说。

    “多远?”

    “听不见多远。”他说,“雪传声,传得很远,可是传得不清。我听见一种声音,一下一下的。”

    “马蹄?”

    “不是蹄。”他把脸侧的雪扫开一点,把耳朵贴到地上,“蹄子是四下的,一块一块。这是一下一下,很匀。走几步,停一下,再走几步。”

    “停多久?”

    “不长。”闻人默说,“停的时候也在响,响得比走的时候轻。”

    叶孤鸿问:“是不是每七步停一次?”

    闻人默把耳朵从雪里抬起来。“你怎么知道?”

    “我听过一回。”叶孤鸿说,“在冷山那边。”

    “谁告诉你的?”

    “一个牧马的人。”叶孤鸿说,“他说,每七步停一次,不是累。是数。”

    “数什么?”

    “数自己走了多远。”叶孤鸿说,“数到七,再从头数。这样的人,是要走很远的路的。”

    闻人默重新把耳朵贴回雪上。贴了很久。

    “他停了。”他说。

    “停了?”

    “刚才那串声,停在离我们半里的地方。”他把头抬起来,“他不走了。他在等天亮。”

    【切换】建炎四年 · 冬 · 潢水 · 南岸 · 一处旧渡口

    离他们过河的地方往东半里,有一个旧渡口。

    渡口已经不用了。跳板还在,木头烂了半边,另一半插在冰里。岸上有一根桩,桩上绕着一根缆绳,绳盘得很整,盘成一个圆,压着一块石头。

    顾惊澜走过去,把绳上的雪拂掉。绳是麻的,粗,摸上去硬。她把绳上的股数了一遍。

    “七股。”她说。

    “怎么了?”

    “渡口的缆绳是九股的。”她说,“七股的绳,是船上的绳。”

    她又去看跳板。跳板宽三尺。她蹲下去,用手量了两下。

    “跳板三尺。”她说,“船是三丈的船。”

    叶孤鸿看她。“你会看船。”

    “我数过。”顾惊澜站起来,“宣城那边有船,我数了一个下午。”

    她走到冰边上,看冰上那两道车辙。她蹲下去,把两只手撑开,从一道辙量到另一道辙。她量了三回。

    “八尺六。”她说。

    “你量得准?”

    “我量的东西,没有错过一回。”她站起来,把手上的雪拍掉,“我不知道八尺六是什么意思。可是有人一直在用这个数。从黄河边上开始,一直到这儿。同一条道上的车,从南到北都一样宽。”

    【切换】建炎四年 · 冬 · 潢水 · 南岸 · 岸上的一堆石头

    岸上有一堆石头。

    石头堆得不圆,是长方的一堆。石头堆旁边坐着一个人,很老,胡子冻成一绺,脸上没有表情。他膝盖上放着一根桨,桨很短,桨叶上缠着布。

    他不看河,看的是对岸。

    “你在等人?”风不问问。

    “等船。”

    “船呢?”

    “船没了。”老人说,“去年春天没有回来。回来的只有这堆石头。”

    “石头是谁堆的?”

    “我堆的。”他说,“船上几个人,我堆几块石头。”

    “几块?”

    老人没有答。他把桨的一头抬起来,指给她自己看。桨叶上缠着的布是白的,缠了很多层,缠得厚,厚得像一个小枕头。

    “你去看。”他说。

    风不问走到石堆前。石头一共七块。最上面那一块是小的,扁的,压在别的上面。

    她回来,蹲在老人旁边。

    “七块。”

    “七块。”老人说。

    “船上是七个人?”

    老人摇头。“船上八个人。有一块我没堆。”

    “为什么?”

    “有一个回来了。”他说,“去年秋天回来的。他回来了三天,又走了。走的时候没跟我说去哪里。”

    “他回来那三天说什么?”

    老人把桨往雪里顿了顿。“他说,船不是沉的。他说船上的人是一个一个走的,不是一起走的。走一个,少一个。船靠岸的时候,船上没人。”

    风不问没有再问。她把白布条从袖子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切换】建炎四年 · 冬 · 潢水 · 南岸 · 晌午

    第三天晌午,他们到了潢水。

    河很宽,宽得看不全对岸。水没有冻透,中间有一道活水,黑亮的一条,从西往东走得很慢。活水两边的冰是白的,白得厚,厚得能走车。

    冰上有车辙。车辙宽,两道一道,间距八尺六。

    “去年也走过车。”叶孤鸿说。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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