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潢水
怎么知道是去年的?”
“辙底下冻着碱。”他指着辙边,“碱是化了又冻,冻在辙里的。今年的辙口是新的,边上有碎冰,去年的辙口是圆的,被风吹圆了。”
“拉的什么?”
“盐。”叶孤鸿说,“八尺六的车,拉的是盐。”
“拉盐的车走冰?”
“走冰省钱。”他说,“冰上是官道以外最平的路。冰上不用修路,也不用交税。化了就没有了。”
顾惊澜看那些车辙。车辙从东边来,往西边去。西边是河的上游。
“车往上游走。”她说。
“对。”
“上游是什么?”
叶孤鸿看着西边。西边是白的,白到看不见别的东西。
“不知道。”他说,“可是有人从上游往东送东西,一年送一趟。送东西的人,不在这本册子上。”
【切换】建炎四年 · 冬 · 潢水 · 南岸 · 一个冰窟
离岸半里,冰上凿着一个窟窿。
窟窿是圆的,凿得很齐,边上堆着一圈冰碴。窟窿旁边坐着一个人,披着一张羊皮。他面前摆着一根杆子,杆子的一头插在窟窿里,另一头支在冰上。杆子上系着线。
他看见他们,也不起来。
“有鱼吗?”叶孤鸿问。
“有。”他把杆子提了一下,线上来一条鱼,鱼小,比手掌短,冻得硬。
“这么小。”
“大的在下头。”渔人说,“上头是厚的冰,下头是活水。活水里才有大的。凿到活水,要凿三尺。”
叶孤鸿蹲下来,看那个窟窿。窟窿里的水是黑的,看不见底。
“你在这儿凿了多少年?”
“记不清。”渔人说,“我爹凿过的窟窿在那边。”他往东指了指,东边冰面上有一圈旧的痕迹,被风吹圆了。
“你见过冰底下有人走吗?”
渔人抬起眼看他。他把鱼放进身边的桶里。
“见过。”
“什么时候?”
“上个月。”渔人说,“夜里。冰底下有东西走过去。不是鱼,鱼是横着走的。那个是直着走的。”
“你看得见?”
“我不看。”渔人把手里那根杆子往窟窿里顿了顿,“我听。冰底下走东西,冰会响。横着走的响是碎的,直着走的响是一声,长长的一声。”
“那是什么?”
“是人。”渔人说,“人贴着冰底下走。冰底下有一层水,水薄,人能贴过去。走一趟,要半个时辰。上来的时候,人冻成白的。”
叶孤鸿站起来。“从哪边上来的?”
渔人往北指了指。“对岸。对岸有一个地方,冰没冻,一年到头不冻。那地方的水是热的。”
【切换】建炎四年 · 冬 · 潢水 · 冰上 · 傍晚
傍晚,他们过河。
叶孤鸿走在最前头。他手里拿着一根长杆,走一步,把杆子往冰上顿一下。
“为什么要顿?”风不问问。
“听。”他说,“冰是分层冻的。实冰的声音是闷的,虚冰的声音是空的。空的冰底下有气,踩上去会断。”
走了两百来步,他停下来。
“不许回头。”他说。
“为什么?”
“过河的人不回头。”他把杆子往前送了一尺,“回头的人,脚就停。脚一停,冰受力就变。”
“谁定的规矩?”
“不是谁定的。”叶孤鸿说,“是河定的。”
他们往前走。冰很静。冰底下有一种声音,很远,很低,像有人在很深的地方说话。
走到中间,风不问听见背后响了一声。
她没有回头。她只是把手握紧了一点。
“别停。”叶孤鸿在前面说。
【切换】建炎四年 · 冬 · 潢水 · 北岸 · 夜
过了河,天黑了。
北岸有一处背风的土坡,坡底下有柴,是别人留下来的,柴捆得很整,捆柴的绳子还在。
叶孤鸿让人先把火生起来。火起来以后,他才去看水。
北岸有泉。泉口用石头围了一圈,石头是新搬来的,搬得急,没来得及摆齐。
“这水不能喝。”崔闻笛说。
“你怎么知道?”
崔闻笛从火边拿了一根烧着的柴,走到泉边。他把柴在泉口上头晃,火苗往泉那边偏。
“有东西。”他说,“水里有东西,是煮过的。”
“煮过的水怎么看不出来?”
“看得出来。”崔闻笛把柴放进泉口,火头一进水就灭了,他抽出来看柴头,“柴头是黑的,不是湿的黑。是那种发亮的黑。”
“是什么?”
“不知道。”他说,“我只知道它不是水里的。”
叶孤鸿看那圈石头。石头是新搬来的,围得不圆,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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