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瘴覆千村,旧巫归墟
次灾厄,只是开端。地底逆气未除、染逆锁点未修、山河棋局未定,往后山中瘴灾、山祟、地动、水患,只会愈发频繁。今日我等可一夜救河谷,来日浩劫扩大,无人可以遍护万山万民。”
田七公脸色凝重:“先生所言极是。我等山野之人,不懂地脉棋局、不懂大道纷争,却也知晓,往后日子,不会安稳。先生若是有用得上我等乡民之处,但凡人力物力,村寨尽数听从调遣,绝无推辞!”
这便是一夜舍身守护换来的人心。
此前寻访传人、求助村寨,众人懵懂畏惧、避祸自保。
如今亲眼见证浩劫恐怖、亲眼见证舍身守护,所有乡民心中,彻底燃起守护家园、共抗灾厄的执念。
人心所向,大势可依。
陈砚要的,从来不是感恩道谢,而是这份共赴危难、守护山河的人间同心。
“眼下有一事,需诸位相助。”陈砚看向一众村寨族长,“河谷对岸深箐,隐居一位老梯玛向巫娘,是如今武陵群山仅存的正统古梯玛传人,手握完整古祭古法、镇脉巫咒、上古秘闻。山河浩劫当前,唯有请她出山,整合残存梯玛传承、古法秘术,配合匠户锁阵,双线并行,方能破局。”
“向巫娘封术避世数十年,不问世事、闭门隐居,寻常劝说定然无用。我需要各位乡民随我同往,以乡情、以灾景、以万民祈愿,请她破封出山,共守万山苍生。”
一众族长、老人毫不犹豫,齐声应道:“我等愿往!”
历经生死浩劫,无人再惧纷争、无人再避祸乱。
家园在前、亲人在前、山河在前,人人皆愿挺身而立。
【二、深箐巫隐,尘封秘史】
晨光遍洒山野,河谷瘴雾尽数散尽。
陈砚、向清禾带领各村寨数十名德高望重的老者、族长,整装启程,渡过河谷溪水,奔赴对岸深山幽箐。
此地名为巫女箐。
两山夹峙、深林密闭、古木参天、溪涧幽深、雾气常年不散。
不同于寻常山林的燥热明媚,整片幽箐终年阴凉静谧、地气纯粹,是山中罕见的阴正阳和、藏风聚气的灵地,也是数十年间,老梯玛向巫娘的隐居避世之地。
山路幽深静谧、古林蔽日、青苔覆石、人迹罕至。
数十年无人踏足打扰,林间草木肆意生长、藤蔓交错缠绕、落木厚厚堆积,荒寂幽深,隐世隔绝。
一路深入箐底腹地,前方林间豁然开朗。
一方小小的青石坪,一间古朴老旧的竹木小屋,静静立于箐底溪畔。
屋前开辟一方小小药圃,种满各类山中药材、古法祭草,郁郁葱葱、生机盎然。
小屋门窗紧闭、静谧无声,无炊烟、无人声、无动静,死寂得如同无人居所。
数十年光阴,这位正统古梯玛传人,便孤身一人,隐居于此,与世隔绝、不问山海、不问纷争、不问世事。
一众乡民老者止步青石坪外,无人贸然上前打扰,皆是肃立躬身,心怀敬畏。
陈砚独自迈步上前,立于木屋门前三尺之处,轻声开口,声音温和却郑重,穿透静谧林间:
“晚辈陈砚,承武陵地脉、接巴人古脉,今日携河谷万民祈愿,前来拜见向巫娘。”
“山河倾覆、地脉松动、逆气外泄、瘴灾覆谷、苍生罹难。浩劫已至,俗世无安、万山无宁。晚辈不敢叨扰前辈清修,只求前辈出山,以毕生古梯玛传承,护万千无辜乡民、守万古山河封印。”
木屋之内,久久寂静无声。
林间唯有风吹木叶、溪水流淌的细碎轻响,无人应答、无人动静。
一旁田七公低声轻叹:“巫娘心性孤绝,避世之心极坚,数十年任凭山荒水乱、世事变迁,从不出山半步。怕是……不会应允。”
众人眼底皆生出几分失落,却无人意外。
能让匠户覃石叟破心结出山,已是万般侥幸。想要同时唤醒两位隐世传承,何其艰难。
可就在众人默然等候之际,木屋老旧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木门缓缓向内推开。
一位白发苍苍、身形清瘦的老妇人,缓步走出小屋。
她身着素色粗布麻衣,发丝雪白、一丝不苟挽于脑后,面容布满岁月沟壑,眼神沉静如水、淡然无波,不见喜怒、不含善恶,唯有沉淀数十年的沧桑与通透。
她便是末代正统古梯玛——向巫娘。
数十年避世隐居,封祭、封术、封心,隔绝世间一切纷争因果。
向巫娘目光淡淡扫过门前少年,又掠过坪外一众神色恳切、满身疲惫的乡民,目光最终落向远方群山,望向河谷刚刚褪去瘴雾的苍茫山野,轻声开口,嗓音苍老沙哑,却异常清晰:
“你承地脉、接古印、入脉归魂、醒脉守世。”
“你是三百年散毛沉印、万古囚笼松动之后,唯一的脉选之人。”
短短两句话,精准道破陈砚所有根脚、所有际遇、所有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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