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战落
音轻了些。
钱万万沉默了几步,目光落在赵承阳攥着刀柄的手上。
“像一头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恶鬼。”他声音很低,“瞳孔暗红如血,煞气凝成实质的雾气,虎首雁翎刀上血色纹路跳动如血管。没有理智,不认人,不辨方向,只知道杀。我在他身侧护着侧翼,他连我都没看一眼——不是不想看,是看不见。意识沉入深渊了,身体里只剩一个杀字。”
他顿了顿,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沾血的牙齿:“但也就是那疯魔,才把狼先撕了。三海境对九境,正常打,他早死了。”
战灵儿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赵承阳那张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看着他脸上那道从额角划到下颌的刀痕,看着她离开西境三年间他脸上新添的每一道疤。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短刃在腰间无声颤了一下。
“全军大多都是伤病。”钱万万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官道上缓缓移动的队伍,“龙骧骑残部八千,虎贲骑伤员两千余,加起来一万人,能骑马的三千都不到。重伤的躺担架,轻伤的拄着断枪走。幻夜幽影倒是还有余力,但不敢让伤兵骑——颠一下伤口就崩。照这个速度,到剑门关怕是要走到午后。”
战灵儿点了点头,回头望了一眼官道尽头的方向。晨雾弥漫中,卧虎原方向已经看不见了,只有偶尔传来的零星号角声证明那边还在收拢战场。
身后又传来一阵马蹄声。青骢马从晨雾中踏出,朱明月皎洁如月的身影出现在官道上。她策马至战灵儿身侧,低头看了一眼担架上的赵承阳,月牙般的眼睛微微一动。
朱明月看了片刻,目光在他脸上那道刀痕和攥着刀柄的手上停了一瞬,随即收回目光,拨转马头:“伤得很重。剑门关的军医比卧虎原的强,到了关里就好了。”
她看向战灵儿,嘴角翘了翘:“灵儿,回京吧。四皇子的事还没完,你查到的那些暗线,得有人回去盯着。父皇那边,我去说。”
战灵儿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了一眼赵承阳,又抬头看了看钱万万,最后将目光投向官道尽头的剑门关方向。晨雾深处,雄关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如一头铁灰色的巨兽伏在西境与中原之间。
“走吧。”朱明月又说了一句,声音里带了几分认真,“你留在西境也帮不上忙了。赵承阳需要养伤,你爹那边仗打完了。回京,把四皇子的事收尾。”
战灵儿终于收回目光,月牙般的眼睛弯了弯,恢复了那副古灵精怪的模样。她翻身上马,短刃在腰间转了一圈,朝钱万万道:“小万,小阳醒了,让他来薪火学院找我。”
钱万万咧嘴:“灵姐放心。”
战灵儿拨转马头,与朱明月并马而立。十几名金丹修士无声聚拢,在官道上列成两队。朱明月最后朝卧虎原方向看了一眼,朝霞如火,烧红了半边天际,也烧红了远处那座铁灰色的雄关。
“走。”她一夹马腹,青骢马扬蹄向东。
战灵儿回头看了最后一眼——钱万万护着担架,担架上赵承阳双目紧闭。战灵儿嘴角翘了翘,拨马跟上朱明月。十几道身影如一片暗色潮水,消失在官道尽头的晨雾中。
钱万万目送她们远去,低头看了一眼赵承阳。
“阳哥,灵儿姐走了。”他声音很低,“你得赶紧醒。”
赵承阳没有回应。他的手指在刀柄上微微收紧了一瞬,像是在梦里听见了什么。
钱万万不再多言,回头朝身后的队伍挥了挥手。龙骧骑残部与虎贲骑伤员缓缓跟上,官道上马蹄声细碎而沉闷,一万伤兵如一条沉默的长蛇,向剑门关的方向蜿蜒而去。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一寸一寸地照亮了整条官道。官道尽头,剑门关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两山夹峙,峭壁如削,山崖从两侧拔地而起,高逾百丈,如两扇半阖的铁门。关城就嵌在两山之间的隘口上,城墙通体以玄铁浇筑,高十二丈,宽八丈,墙面上密布着历代大战留下的刀痕箭孔,铁锈与血痕渗入铁壁纹理,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幽光。城楼三层,每层都悬着一面巨大的镇西军旗,黑底红字,旗面被西境的风吹得猎猎作响,在晨雾中如三团燃烧的黑火。
关城两侧,长城沿山脊蜿蜒而上,如两条铁灰色的巨蟒盘踞在峭壁之巅,将整条山脉连为一体。烽火台每隔百步一座,台顶的狼烟孔里积着厚厚的黑色焦炭,那是无数次告警留下的痕迹。城墙上每隔三丈便有一架重型弩机,弩臂以千年铁木绞成,弩弦是噬灵族兽筋所制,一箭可穿三甲。垛口后,靖边、武定两军的黑甲士卒持枪而立,甲片在晨光中泛着冷辉,长枪如林,枪尖在朝阳下连成一片银色的星海。
关城正门上方,悬着一块巨大的铁匾,匾上刻着三个大字——“剑门关”。字迹铁画银钩,深深刻入铁匾半寸,是明皇御笔亲题。匾下,两扇铁门紧闭,门板上铸满铁钉,每一颗都有拳头大小,门缝里透着幽深的暗色,仿佛门后藏着一整座铁铸的深渊。
官道上,钱万万护着担架缓缓向关下走来。城墙上的靖边军士卒远远望见那面残破的龙骧旗和跟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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