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主谋



    她走的是侯府西南角的一处隐蔽缺口——那是她上次来的时候就发现的,一棵老槐树的枝干伸到了墙外,顺着树干爬上去,翻过墙头,落在一堆灌木丛中,无声无息。

    她穿过花园,绕过假山,走过游廊。

    侯府的夜很安静,只有巡夜的家丁偶尔经过,脚步声响在青石板上,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

    苏九歌像一条蛇,在阴影中无声地滑行。

    周姨娘的院子在侯府的东跨院,三间正房,两间厢房,院中种了一棵石榴树,树下有一口缸,缸里养着几尾锦鲤。院子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一砖一瓦都透着主人的品味。

    苏九歌翻过院墙,落在石榴树的阴影中。

    正房里还亮着灯。

    透过窗纸,她能看到一个人影在屋里走来走去,脚步急促,带着一种焦躁不安的节奏。周姨娘还没睡。

    不是因为她不想睡,是因为她睡不着。阿九来侯府的事,已经在府中传遍了。

    虽然苏震天封锁了消息,但纸包不住火。侯府那么大,人那么多,消息总会从某个缝隙里漏出去。

    周姨娘在府中经营了二十年,耳目众多,她不可能不知道。

    苏九歌贴在正房的窗下,侧耳倾听。

    屋里不止周姨娘一个人。

    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急促,带着压不住的怒火。

    “你当初是怎么说的?你说万无一失!你说那个孩子死了,死得透透的,连骨头都找不到了!现在呢?活生生地站在侯府里,当着全家人的面,把十六年前的事抖得一干二净!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周家十六年的心血,全毁了!”

    周姨娘的声音比那个男人低得多,带着颤抖:

    “大哥,我也没想到……那个孩子真的死了的,我亲眼看着黑衣人把她带走的……乱葬岗那个地方,又是冬天,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怎么可能……”

    “可能不可能,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周文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但怒火不减,

    “重要的是怎么善后。那个孩子手里有产婆的证词,有千机楼的情报,还有侯爷的支持。她要是把这件事捅到朝堂上,你我都是死路一条!”

    “那……那怎么办?”

    “怎么办?两个办法。”

    周文远的声音忽然冷静了下来,冷静得让人心寒,

    “第一,让产婆闭嘴。永久的。第二,让那个孩子闭嘴。”

    屋里沉默了一瞬。

    周姨娘的声音再响起时,已经不那么颤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路后的决绝:

    “产婆的事,我去办。那个孩子在千机楼的保护下,我动不了她。”

    “千机楼的事你不用管。”周文远说,

    “她不可能一辈子躲在千机楼里。只要她落单,就是我们的机会。”

    苏九歌蹲在窗外,听着这段对话,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周文远要杀她。

    这不是意外,不是惊喜,不是她没想到的事。

    她只是没想到,周文远会这么急,急到连一个像样的计划都没有,就敢说要让她“闭嘴”。

    不愧是做账的。

    算盘打得响,但杀人的事,真不在行。

    苏九歌没有动手。

    她不是来杀周姨娘的——至少今晚不是。

    她答应过苏震天,周姨娘交给她处理,但“处理”不等于“杀”。

    杀一个人太简单了,一刀的事。她要的,是让周姨娘活着,看着她拥有的一切一点一点地崩塌。

    看着她的兄长锒铛入狱,看着她在侯府安插的人一个一个被拔除,看着她在洛京的产业一个一个被查封,看着她的靠山一个一个地倒下,看着自己从万人之上的侯府姨娘,变成一无所有的阶下囚。

    活着,比死了难受。

    这才是夜枭的手段。

    苏九歌无声地从窗下离开,翻过院墙,消失在侯府的夜色中。

    她走过花园的时候,看到一个人站在假山旁边。

    苏承志。

    他穿着一身石青色的便服,没有戴帽子,头发只用一根簪子随意挽着。

    他站在假山的阴影中,像一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木桩,一动不动,不知道站了多久。

    苏九歌停下来。

    两个人隔着花园对视。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照在花园的石板路上,照在枯萎的花枝上,照在苏承志那张冷硬的、没有表情的脸上。

    “你能听到那边的动静?”苏承志问。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深夜的花园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苏九歌看着他,点了点头。

    “周文远来了。”苏承志说,

    “从后门进来的,带着两个随从。他在周姨娘的院子里待了快一个时辰了。”

    苏九歌没有说话。

    “你听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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