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主谋


  “调包比直接弄死更保险。”

    白羽继续说,

    “直接弄死,万一事情败露,周姨娘就是死路一条。调包的话,就算被人发现孩子没死,也查不到周姨娘头上——孩子是被人丢到乱葬岗的,丢孩子的人是谁?黑衣人。黑衣人是谁?查不到。周家把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不存在的人。至于那个死婴,随便找个夭折的贫民家的孩子就能应付过去。”

    苏九歌沉默了很久。

    夜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吹得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

    灯笼的光在风中摇晃,将她和白羽的影子投在地上,忽长忽短,忽明忽暗。

    “周家背后还有人。”苏九歌忽然说。

    白羽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他问。

    “周文远一个从五品的户部郎中,做不到这种程度。”

    苏九歌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调包定远侯府的嫡女,不是小事。一旦败露,周家满门抄斩。周文远没有这么大的胆子,也没有这么大的能量。他背后一定还有靠山,一个足够硬、足够让周家觉得‘就算败露也有人兜底’的靠山。”

    白羽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你比你父亲说得还聪明。”

    他从袖中取出第三份卷宗,放在桌上。这份卷宗比他之前拿出来的都厚,封面没有写字,只用朱笔画了一个符号——一只眼睛。

    千机楼最高级别的机密情报,才会用这个符号标记。

    苏九歌打开卷宗。

    第一页,是一幅画像。

    画中的人四十多岁,面容方正,眉目间有一股凛然正气,穿着二品大员的官袍,腰系金鱼袋,头戴貂蝉冠。画像的右下角写着三个字——赵文昌。

    “当朝宰辅,赵文昌。”

    白羽的声音低了下去,

    “周文远的座师,周家在朝堂上最大的靠山。调包你的事,赵文昌不一定知情,但周家有赵文昌撑腰,才敢在定远侯府布这个局。他们的目的从来不只是侯府,而是通过侯府,攀上更高的人——比如二皇子,比如太后。”

    苏九歌看着画像上那张正气凛然的脸,心里涌起一种熟悉的感觉。

    恶心。像有人把一桶泔水从她头顶泼下来。一个满口仁义道德、满腹男盗女娼的人,穿着二品大员的官袍,戴着貂蝉冠,坐在朝堂上指点江山,决定天下人的命运。

    而她,他的门生的妹妹,只用五十两银子,就买走了一个刚出生的孩子的命。

    “这份情报,萧衍看过吗?”苏九歌问。

    “楼主看过了。”白羽说,

    “他说,这份情报先给你看,你看完了,想怎么用,千机楼全力配合。”

    苏九歌抬起头,看着白羽。

    “他还说什么了?”

    白羽犹豫了一下,然后说:

    “他还说,夜枭这个人,你给她一把刀,她能杀出一条血路。但你给她一个真相,她能毁掉一个王朝。他想看看,你会选哪条路。”

    苏九歌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继续翻看卷宗。

    周家在侯府安插的人员名单,她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门房老刘头——周家的人,厨房管事赵大娘——周家的人,针线房的吴娘子——周家的人,库房的孙账房——周家的人,沈氏身边的大丫鬟春兰——周家的人。

    一个接一个的名字,像一颗接一颗的钉子,钉在定远侯府这棵大树上,钉了二十年,钉子已经生锈了,和树长在了一起,拔都拔不出来。

    苏九歌将这批名单记在了脑子里。她不需要写下来,不需要抄录,不需要任何辅助。

    一个杀手的本能——看过一遍的东西,永远不会忘。

    “我需要你帮我做两件事。”苏九歌合上卷宗,看着白羽。

    “说。”

    “第一,把周家在洛京城及周边的所有产业查清楚。地址、规模、经营状况、管事的人是谁、账目往来明细,越详细越好。”

    “已经在查了。”白羽说,

    “三天之内给你。”

    “第二,把周家与苏家旁系的所有往来记录整理成册。银钱往来、田产买卖、官场请托,任何一件都不要漏掉。”

    白羽点了点头。

    “五天。”

    苏九歌站起来,将卷宗夹在腋下,朝屋里走去。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白羽。”

    “嗯?”

    “你跟萧衍说,我不需要毁掉一个王朝。”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只需要让欠我的人,把债还了。”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将白羽和夜色一起关在了外面。

    三更天,定远侯府。

    苏九歌不是从正门进来的,也不是从她上次翻墙的那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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