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归途


冷硬的脸。

    他忽然想起了三天前的夜里,沈知行带着这个姑娘来取账册的时候,他说过的那些话——“我也有一个女儿,如果还活着的话,今年也该十六了。”——还有沈氏说的那句“她的眉眼,跟我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当时没有多想。他以为那只是妻子思女成疾,看谁都像自己的女儿。

    但现在,他看着阿九的脸,看着她的眉眼、鼻梁、嘴唇,那些特征跟他年轻时的沈氏重叠在一起,像两幅画叠在同一个画框里,严丝合缝。

    “你……”苏震天的声音沙哑了,

    “你是……”

    “我的名字叫阿九,是老酒鬼给我起的。”阿九说,

    “我的代号叫夜枭,是暗阁阁主给我起的。我的本名,应该叫苏九歌,是定远侯府嫡长女的名字。”

    沈氏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太快,带翻了椅子,椅子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站在那里,看着阿九,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手朝阿九的方向伸了出来,手指在空中微微蜷曲,像是在触摸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阿九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白净纤细,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一只养尊处优的手,一只从来没有沾过脏活的手,一只十六年来一直在想念一个“死”去的女儿的手。

    阿九没有握住那只手,也没有避开。她只是看着那只手,心里什么都没有想。

    她身后的那个黄衣姑娘脸色变了。

    从阿九开始说话的时候起,那个姑娘的脸色就在一点一点地变白。

    先是红润褪去,然后是血色褪去,最后连唇色都褪成了灰白,像一朵被霜打过的花,从鲜艳到枯萎,只用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她搭在沈氏椅背上的手慢慢缩了回去,缩到身后,手指绞着衣角,绞得指节发白。她的眼睛在阿九和苏震天、沈氏之间来回转动。

    苏九歌。

    这个名字她听了十六年。

    她知道这个名字不属于她,她知道自己是周姨娘的侄女,是被周姨娘从乡下接来、顶替那个死去的嫡女身份的冒牌货。

    她知道这件事从七岁起就知道了,因为周姨娘亲口告诉她的,用一种带着威胁的语气说:

    “婉儿,你记住,你就是定远侯府的嫡女。谁敢说你不是,你就告诉姨娘,姨娘会处理。”

    她叫苏婉儿。

    不是苏九歌。她从来就不是苏九歌。

    现在,真正的苏九歌回来了。

    带着证据,带着证人,带着一把饮过无数人血的刀。

    苏婉儿站在沈氏身后,看着那个黑衣黑刀、浑身散发着冰冷气息的姑娘,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恐惧。

    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恐惧。

    她不怕阿九会杀她——虽然她知道阿九可能真的会——她怕的是失去这十几年来拥有的一切。身份、地位、荣华富贵、父母的宠爱、兄长的呵护,所有的一切,都会在这个人出现的瞬间土崩瓦解。

    阿九的目光从沈氏身上移开,落在了苏婉儿身上。

    那一眼很短,短到正堂里的其他人几乎没有注意到。但那一眼里包含的东西,苏婉儿读懂了。

    不是愤怒嫉妒,不是仇恨敌意,是恶心。

    苏婉儿的眼泪流了下来。

    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恐惧。

    她看着阿九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人不会原谅她。

    不会因为她哭就心软,不会因为她求饶就放过她,不会因为她是“被利用的”就网开一面。

    这个人的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同情,没有任何人类情感中柔软的部分。

    只有冷漠,和随时可能喷涌而出的杀意。

    “你……”苏婉儿的声音在发抖,细若蚊蝇,

    “你是……姐姐……?”

    阿九没有回答。她转过头,不再看苏婉儿。

    “第二件事。”阿九说,

    “拿回我自己的东西。族谱上的名字,嫡女的身份,应得的一切。”

    苏震天沉默了很久。

    他坐在主位上,双手放在扶手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枪。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那双经历了无数战场厮杀的眼睛——此刻正看着阿九,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的刀,看着她的眼睛。

    他看到了很多东西。他看到了沈氏年轻时的眉眼,看到了一个在生死边缘挣扎了十六年的孩子,看到了一把被锻打得坚硬无比、却也因此永远失去了柔韧的刀。

    “那你恨我们吗?”苏震天问。

    阿九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不恨。”她说,

    “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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