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归途
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
正堂在侯府的中轴线上,是定远侯府最重要的一间厅堂,用来接待贵客、举行重大仪式、处理家族要务。
正堂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忠勇传家”四个大字,笔力遒劲,是先帝御笔。门敞开着,阿九走进去的时候,看到苏震天坐在正堂的主位上,沈氏坐在他旁边。
苏震天今天穿了一身正式的玄色官袍,腰间系着玉带,头上戴着纱帽,像是在接待一位重要的客人。
沈氏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套赤金头面,妆容精致,但遮不住眼下的青黑和眼底的血丝。她的眼睛——阿九注意到了——左眼的目光比右眼涣散一些,像是蒙了一层雾,看不真切。
正堂里还有一个人。
一个年轻姑娘,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褙子,头上戴着珠花,面容姣好,眉目清秀,站在那里像一朵刚绽放的花。
她的五官线条柔和、甜美,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让人想要亲近的笑意。
她站在沈氏身后,手搭在沈氏的椅背上,姿态亲昵而自然,一看就知道是经常这样站的。
阿九的目光在那个年轻姑娘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她不知道那个姑娘是谁,但她猜得到。
定远侯府名义上的嫡女,那个顶替了她十六年身份的人。
养女。假的。赝品。
阿九心里涌起一种感觉。
不是愤怒,不是嫉妒,不是委屈,而是让她生理上感到不适的东西——恶心。
不加修饰的恶心。
她没有表现出来。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的眼睛没有任何波动,她的手稳稳地垂在身侧。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正堂里的这些人——她的生父,她的生母,她的兄长,和那个顶替了她十六年的赝品——心里什么都没有想。
“姑娘请坐。”苏震天抬手,示意阿九坐到客位上。
阿九没有坐。
“我今天来,有三件事。”她说,声音不大,但正堂里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第一,还你们一个真相。第二,拿回我自己的东西。第三,让你们知道,我是谁。”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信是萧衍写的,内容是千机楼查到的所有证据——产婆王婆子的证词,当年调包事件的完整经过,周姨娘买通产婆、用死婴换活婴、将女婴丢弃在乱葬岗的全部细节。
每一件事都有证人,有证据,有据可查。
“这是?”苏震天问。
“十六年前,腊月初九,侯夫人沈氏产下一名女婴。”
阿九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公文,
“女婴健康,哭声嘹亮,并非死胎。产婆王婆子受侯府周姨娘指使,用一个事先准备好的死婴将女婴调了包。女婴被一个黑衣人带到城南乱葬岗丢弃。一个老乞丐在雪地里捡到了她,把她养大。”
正堂里安静极了。
沈氏的脸在阿九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已经白了。
当阿九说到“女婴健康,哭声嘹亮”的时候,她的嘴唇开始发抖。
当阿九说到“乱葬岗”三个字的时候,她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手边的茶杯被她碰倒了,茶水泼了一桌,沿着桌沿往下滴,滴在她藕荷色的裙摆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苏承恩的脸色也变了。
他站在苏震天身后,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在微微颤抖。他看着阿九,又看了看那封信,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苏震天没有动。
他坐在主位上,双手放在扶手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那双在战场上都未曾动摇过的眼睛——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瞳孔微微放大,目光涣散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了聚焦。
“产婆王婆子还活着。”阿九继续说,
“她就在洛京城,随时可以作证。周姨娘当年做这件事的时候,不止她一个人知情。她身边有一个丫鬟叫翠屏,当年帮她传递消息、联系那个黑衣人,那个丫鬟后来被周姨娘发卖到了南方的窑子里。千机楼的人已经找到了她,她也愿意作证。”
“千机楼?”苏承恩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发紧,
“姑娘是千机楼的人?”
“我是千机楼的客卿。”阿九说,
“我也是暗阁的前金牌杀手。”
正堂里的气氛骤然凝固。
暗阁。金牌杀手。
这两个词在洛京城的任何一个角落都能让人闻风丧胆。
暗阁的杀手,尤其是金牌杀手,是传说中的存在——没有人见过他们,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但所有人都知道,被他们盯上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
苏震天的手握紧了扶手,指节发白。他看着阿九腰间的刀,看着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看着那张年轻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